正思忖间,洞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顺安眉头一皱,散开洞府禁制。
“进。”
章升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苍白,
“老爷,不好了,秦紫霞师叔重伤,被送回来了!”
陈顺安心头一惊,连忙掠出洞府。
洞府外,竹影摇曳,
林锦瑟、朱真等人簇拥在空地上。
秦紫霞躺在飞辇之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胸口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
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陈师兄!”
此刻朱真见到陈顺安进来,连忙迎上去,
“秦师妹她……你快想想办法!”
陈顺安走到飞辇前,探了探秦紫霞的脉搏,又探出法力沿着秦紫霞筋脉游走。
时间流逝,陈顺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的经脉多处断裂,丹田也有裂痕,而且法力中有一种狂躁之气,在反噬她的根基。”
陈顺安沉声道,
“我能炼制符水稳住她的伤势,但无法根治。想要痊愈,要么有二阶炼师出手,或者……请她的师尊追云叟出山。”
追云叟手中有金霞冠、扫霞衣、阴阳镜三件法宝,放眼整个鳌山道院的玄光高功中,也是独占鳌头。
几乎算是青蘅缠霞峰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峰主。
有此人出手,除非秦紫霞当场魂飞魄散,否则都能强行留驻她的生机。
林锦瑟梧闻言,眼睛一亮:“原来秦师妹的师尊,是追云叟长老?!”
除了陈顺安等寥寥几人外,其实少有人知晓秦紫霞的来历、靠山。
只是猜测她的来头肯定不小。
“那就快去请啊!”朱真急道。
众人正要行动,飞辇上的秦紫霞却忽然睁开眼,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不要去。”
“为什么?”
秦紫霞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伤势所致,还是羞愧难当。
陈顺安看了她一眼,心中忽然明悟。他叹了口气,神念传音道,
“秦师妹可是没脸去见他?”
毕竟女大不中留,秦紫霞甚至连追云叟的养老钱都偷了出来,当做请教陈顺安的‘学资’。
秦紫霞浑身一颤,垂下眼帘,不敢看众人。
她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众人面面相觑,正要追问。
“既然如此。”
陈顺安打断众人,道,
“你先在这里养伤。我先想想办法。”
“朱师弟、林师妹,你们回去歇息吧。”
朱真、林锦瑟两人见状,点了点头,渐渐走远,直至不见。
陈顺安安顿好秦紫霞,离开竹林,驾起一缕清风,便朝云池而去。
晨雾未散,石阶上的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打滑。
陈顺安沿着山路拾级而上,衣袍下摆沾了露水,贴在腿上,凉意沁骨。
云池水汽氤氲,池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青雾,如纱如缕。
红瑶夫人依旧还是那副模样,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珠,神色淡淡。
她今日穿了一袭水红色的薄衫,青丝散落肩头,衬得肌肤如雪。
榻旁的小几上搁着一只紫砂壶,壶嘴冒着袅袅白气,茶香清冽。
自上次在峰巅面见太玄老祖后,不知是陈顺安的错觉,总觉得红瑶夫人更具几分‘活人气’。
喝茶、戏水,偶尔甚至走出内峰,出现于一众外门弟子眼中。
颇有种心结被解开的感觉。
此刻,
陈顺安立于阶下,躬身行礼,将怀中玉瓶双手奉上。
“弟子近日炼得几囊姹女驻颜露,可调和女子气血,延缓肌肤衰老,特来献给夫人。”
“还算你有些孝心……”
红瑶夫人接过玉瓶,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她将玉瓶搁在一旁,抬眼看向陈顺安,嘴角微微勾起,不知是笑还是叹。
“有事便说吧。”
陈顺安平静道,
“弟子另有一事相求,弟子想求一门控水之法,以突破二阶炼师,还望夫人成全。”
红瑶夫人摇了摇头,道,
“不仙,你入门才多久?一年不到。控水之法,那是玄光长老才有资格一窥的秘术。你虽为内峰弟子,又有炼水天赋,但宗门规矩摆在那里,贡献不足,资历不够,我便是想给你,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不是我不帮你,是时候未到。你且安心修炼,待你突破玄光,自然有你的份。到那时,莫说控水之法,便是更高深的炼水秘术,我也替你张罗。”
陈顺安默然片刻。
“弟子明白了。”他躬身再拜,没有纠缠,退了出去。
出了云池,他又往另一处洞府而去。
鳌山道院共有三位二阶炼师。
太玄芝灵峰的纯沉、阳壤赤松峰的周衍。
另外一位,乃鳌山主峰的,道号清源子。
此人倒是与纯沉交好,常年闭关,极少见客。
他的洞府建在一处陡峭的崖壁上,以青石为门,门楣上刻着清源道场四个篆字,笔锋清瘦,颇有古意。
陈顺安递了拜帖,在洞府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晨雾散了,日头渐高,
阳光穿过竹林,在青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盘腿坐在石阶上,闭目调息,不急不躁。
终于,石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梳着双髻的童子探出头来,睡眼惺忪。
“陈师兄,我家师尊正在炼制一符水,无暇见客。您请回吧。”
陈顺安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烦请童子代我转交一封信,信中有些炼水心得,想请清源子前辈指点一二。”
童子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师尊说了,控水之法的事,他帮不上忙。这信……”
他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陈顺安,“师尊不会看的。”
说完,石门便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