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司?七品侍郎?
红瑶夫人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到了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七品侍郎!
那可是实打实的实缺!
红瑶夫人也曾在京畿一带当过官,还是五品实缺,出入朝堂,往来皆是朱紫贵人。
可后来……
她总觉得自己的老父亲,那位太玄老祖,要在功法突破时对自己行那不轨之事。
就跟她的几位兄妹一般。
惊惧之下,她才索性辞官归隐,躲到这道院里当了个清闲管事。
自然,她对河务处的衙门格局了如指掌。
灵植司虽只是河务处下属的一个分司,却管着一桩要紧的事务。
青琐玄圃中的丰穰库。
那丰穰库是什么地方?
那是河务处储藏灵植、灵药、灵种的重地,管着仓储、支应、采买三大块。
灵植司侍郎虽说只是协助岑远川办事,可那也是在六品郎中跟前办事。
日日得见上官,事事经手,这等肥缺,怕是连一些玄光初中期的修士都要眼红。
陈顺安还有这等际遇?
怕是要不了几年,我见了他,都得以道友称之了……
红瑶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恢复了几分从容:“胡道友稍候,容我理一理。”
她站起身来,在云池中缓缓踱了两步。
圣朝选官,手续极为繁杂。
一来要求官员身家清白。那些出身卑贱之人。
什么白山奴仆、长随娼妓、皂隶之子,气运低微,极难入仕。
而若真有人从中崛起,得了气运加身,圣朝反而更要严加防范。
怕的是某位上修埋下的鱼饵,也怕那等人前半生饱受不公,一朝得势便对圣朝心怀怨怼。
二来要求家世显赫。
就算不是出自十大道统、三十六上宗,也至少得是有家传、有衣钵的二世祖,或是高修后人。
这等人家世清白,根脚稳固,用起来才放心。
陈顺安是流民出身,这两条本就不沾边,岑远川能将他推到七品的位置上,想来也是在他的炼水天赋、乃鳌山道院内峰弟子,这两个上面大做文章。
红瑶夫人自然不会为难、在背调之事上中伤陈顺安。
但也得注意态度,免得不慎踩中朝廷的红线。
红瑶夫人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已有了计较。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缓缓开口,将陈顺安在鳌山道院的履历一一道来。
“陈顺安入道之初,便在我芝灵峰修行。此人资质本就是仙根,乃武道宗师出身,但行事却极为踏实。”
她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入门之后,与师兄妹们相处和睦,从未与人生怨。峰上有炼制符水的差事,旁人都嫌繁琐,不愿接手,他倒好,主动请缨。”
“哪怕是前线战事吃紧,他也甘愿留在后方做些后勤杂务,任劳任怨。”
“……”
“胡道友,陈陈顺安的履历大致如此。”
红瑶夫人搁下茶杯,“此人身家清白,无甚劣迹,若是岑大人看得上,倒也是个可用之人。”
红瑶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胡无初的脸色。
胡无初面色紧绷。
他眼中无喜无怒,对红瑶夫人所说不置可否,只是用狐尾笔在玉简上快速记录着。
片刻后,胡无初收了玉简,站起身来,朝红瑶夫人拱手一揖:“多谢夫人。下官告辞。”
他转身便走,步伐依旧不疾不徐。
红瑶夫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内峰山路,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那青年走入云池,就要重新伺候红瑶夫人。
“陈顺安,要当官了。”
红瑶夫人忽然说道。
一旁的俊秀青年闻言,愣了下,虽不敢多问,但语气却难免泛酸。
“那这位陈师兄,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红瑶夫人斜了他一眼。
“登天?”
“没那么容易,这官,可不是好当的。”
……
……
武清县。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狮子口中各衔一枚石球,打磨得油光锃亮。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面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只有几个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缩着脖子走过。
县衙后堂内,一盏昏暗的油灯忽明忽暗。
贾渊明,贾主簿正揉着酸痛的额角。
桌上堆着尺余高的公文,墨迹未干的几份摊在一旁,被穿堂风掀得哗哗作响。
圣乾两朝在前方打得不可开交,他身为一县主簿,免不了在其中调度各种物资、仙家。
前段时间,沿江不少百姓受仙家斗法余波影响,家破人亡不说,就连一夜之间,整个村子人间蒸发的都不在少数。
这段时间,贾主簿忙着赈灾,修缮被破坏的风水地形,驱逐阴煞邪气……
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
哪怕以他采炁初期的修为,都有些吃不消了。
这时,贾主簿忽然眼前一花,眼前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大胆狂……呀,胡大人?!”
贾主簿见到有不速之客闯入县衙,正要呵斥驱逐,等定睛一看来人模样,当即吓了一跳,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去系腰带,“胡大人怎么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贾主簿虽刚调任武清县不久,可也是积年的老吏了,朝廷之中,武清县附近,但凡数得上的大官、实官,他都看过画像,或者托人打探对方喜恶、特征。
免得他日大水冲了龙王庙,高修当面还不自知。
胡无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径直在主位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上略作停留,不着痕迹的稍稍点头。
贾渊明忙吩咐小吏沏茶上点心,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贾主簿不必客气。”
胡无初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贾渊明脸上,
“本官此来,是为核查一人身世背景。”
“胡大人请说,下官知无不言。”贾渊明拍着胸脯保证。
“陈顺安。”
胡无初吐出这三个字,“此人原籍武清,曾在县中落过脚。贾主簿可曾听说过?”
贾渊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顺安?
河务处的人怎么会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