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灯火通明,铜灯里的火焰跳动着,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酒过三巡,案上的灵果已去了大半,灵酒也空了几壶。
秦紫霞坐在陈顺安身侧,面色微红,眸光却一直落在林锦瑟身上。
林锦瑟独自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面容清冷,腰间悬着一柄古剑。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陈顺安,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秦紫霞上前打招呼:“林师姐。”
林锦瑟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陈顺安身上,打量了几眼,没说话。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估量,片刻后才移开。
鳌铭频频举杯,席间谈笑风生,说着前线的战况,乾宁修士的阴险,圣朝的未来。
陈顺安只是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酒过三巡,鳌铭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陈顺安,目光灼灼,
“陈师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突破到二阶炼师了?”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顺安身上,连林锦瑟也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陈顺安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坦然道:“正是。”
帐中一片哗然。
鳌铭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盏跳起,酒水溅出,
“好好好!二阶炼师!我鳌山道院又多了一位二阶炼师!”
他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声音洪亮,“来来来,敬陈道友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秦紫霞也笑着端起酒杯,与陈顺安轻轻碰了一下。
朱真在一旁大声叫好,魏青梧也挤出一丝笑容,举杯示意。
谢仇的脸色却青一阵白一阵,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眼中满是嫉恨。
他低着头,不敢让人看见他的表情,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那几个随军的炼丹师则满脸羡艳,窃窃私语。
“二阶炼师啊,那可了不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炼丹师捋着胡须,摇头叹息。
“整个鳌山道院也没几个,这位陈师兄进宗门满打满算不过一年,这就是天骄吗……”
另一个中年炼丹师眼中满是复杂,“唉,何其不幸,也是何等幸运。”
谢仇忽然抬起头,声音尖锐:“陈师兄既然已是二阶炼师,想必那控水之法也极为精妙。不知可否传授于我?我也想替道子分忧,多炼制些符水。”
帐中又是一静。
秦紫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起。
朱真也露出不悦之色,刚要开口,却被魏青梧按住了手。
控水之法是炼师的不传之秘,哪能随便传授?
谢仇这话,分明是故意找茬。
陈顺安放下酒杯,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谢仇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谢仇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你算什么东西?”
陈顺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中,
“也配染指控水之法?”
帐中一片死寂。
朱真瞪大了眼,酒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继而变得极为兴奋,
魏青梧嘴角抽了抽,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袍。
那几个炼丹师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谢仇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顺安!你——”他的手指着陈顺安,气得浑身发抖。
陈顺安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
“怎么,想斗过一场?生死不论,陈某奉陪。”
帐中气氛骤然紧张。
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陈师兄平日里和和气气,存在感极低,怎么骨子里竟还有一股桀骜之意?
这是直接撕破脸了?
谢仇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当然不敢真和陈顺安动手.
别说陈顺安已是二阶炼师,光是不久前那假借地阙巡水卒之手,法旨高悬诛杀一应妖邪之事,还历历在目。
“好了好了!”
鳌铭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挡在两人之间,脸上堆起笑容,
“都是同门师兄弟,别伤了和气!快,喝酒喝酒!”
他转头看向陈顺安,安抚道:“陈道友息怒,谢执事也是为了宗门、为了望秋山,说话直接了些,还望道友莫要怪罪。”
他又转头看向谢仇,脸色一沉,语气严厉,
“谢执事,你喝醉了!来人,请谢执事退下!”
谢仇咬着牙,狠狠瞪了陈顺安一眼,拂袖而去。
帐帘被他掀起又落下,带起一阵冷风。
鳌铭笑着打圆场,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融洽。
陈顺安端起酒杯,慢慢抿着,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紫霞在一旁偷偷看他,眼中满是担忧。
此后数日,鳌铭又多次设宴,恨不得跟陈顺安执手,秉灯夜谈。
他请陈顺安去他的洞府品茶,又邀他同游大运河畔,言语间极尽亲热。
陈顺安只是虚与委蛇,笑着应承,却不接他的话茬。两人表面上的态度,显得越发亲昵起来。
…
而陈顺安除了炼制符水,也开始留意望秋山大营的日常运转。
他每日往返于洞府与营帐之间,渐渐看清了这座前线堡垒的千疮百孔。
分明都是抗击乾宁修士的同袍,营中修士竟也分为三六九等。
鳌铭独居中帐,也是灵炁最充沛之地,地面铺着温玉,常年如春。
饮的是玉液符水,服的是二阶丹药,打坐时灵炁氤氲,吞吐如龙。偶尔闲暇,还有龙女敖蕊陪侍,为他弹琴解闷。
其余四大道院的嫡系弟子散居山腰,每人一间石室,虽不及鳌铭奢华,却也洁净宽敞。
石室中有灵泉引流,可供沐浴;桌上摆着丹丸灵茶,虽非上品,却也管够。
他们每日的膳食由后勤统一供应,灵米蒸饭、灵蔬炒菜,偶尔还有灵兽肉羹。虽不算山珍海味,却也能保证法力不衰。
而其余有跟脚、有来历的宗门弟子,则分居山腰两侧,条件稍逊。
石室小了一半,灵泉是公用的,膳食也从一日三餐减为两餐,灵米中偶尔会掺入一些凡谷,口感粗糙。
最惨的是那些被征召来的散修。
他们挤在大营边缘的低矮帐篷里,灵炁低迷,还是护山大阵一旦破碎,首当其冲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