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心底想归想,谢仇遁速不减,冉冉飞驰,乌光掠去。
正当陈顺安欲再施手段时,忽见前方乌光猛地一滞,随即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凄惨至极,仿佛厉鬼哀嚎,在夜空中回荡,惊起远处几只水鸟。
陈顺安心中一动,加快遁速赶去。
乌光散去,谢仇的尸身悬浮在水面上,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惊恐,七窍流血,早已没了气息。
而他怀中的丹炉,此刻却出现在一身着素白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逍遥巾的道人手中。
那道人立于水面,身形挺拔,衣袂飘飘,月光照在他脸上,只见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胸,目光幽深如井。
“唉,好好一味宝材,接连命数削弱,走了流年,连入炉为丹的资格都无……可惜了。”
幽幽声音道人口中传出。
“而且,我的大赤真种!”
若有若无的怒意传来,一道滚烫几乎要烧烬陈顺安神魂的目光,隔着滚滚江水,岛屿黄沙,聚集于数里之外的陈顺安身上!
此刻,天已垂暮,大半轮盘也似红的斜阳浮在地平线上,尚未沉没。
但下一瞬,竟有万道红光从那道人体内迸发而出,倒影反照,映得天地间都成了暗赤颜色。
四面静荡荡的,只有远处危崖下面江波浩浩,击荡有声。
阴风大作,倦鸟惊飞,哀鸣四窜,江涛也跟着飞激怒涌!
道韵表赞,天光云影散乱,皆被因果抚皱了去!
此乃,玄光之威!
这道人,乃【玄光】修士!
看着此人打扮,陈顺安脸色微变,猛地明白此人身份。
“乾宁,陈抟上使!”
陈顺安一字一句说道。
然后,不知道是否为陈顺安的错觉,本还剑拔弩张,气焰汹汹的陈抟,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好转了些许。
那股如坠炼丹炉的灼热感,也消减了些。
陈抟正要开口,忽然眉头微皱,抬头望向天际。
远处,一道红光破空而来,快如流星,转瞬便至。
红光敛去,现出一个身着水红薄衫的女子,纤腰约素,玉立亭亭,正是红瑶夫人。
她落于陈顺安身侧,目光冷冷地扫过陈抟,凤眸中带着几分凌厉。
“陈抟,你过界了。”
红瑶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抟微微一笑,摇头道,
“红瑶道友误会了。我只是现身收走我的五行神炉,可并未插手圣乾斗法之事,也并未为难这位小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顺安身上,
“小友修为不俗,胆识亦佳。若是在圣朝混不下去了,我乾宁国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说罢,他手一动,一道法力从掌心涌出,将谢仇的尸身震为齑粉,血肉飞溅,落入河中,转瞬被水流冲散。
他握着那只丹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飘然离去。
那白光掠过河面,带起一阵清风,吹散了弥漫的热雾。
陈抟似乎不欲追究陈顺安‘窃取’了他一抔大赤真种。
待陈抟离去,
红瑶夫人回头,一脸古怪地看着陈顺安,上下打量,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陈顺安,你是不是早就投了乾宁国?”
她忽然问道。
否则,怎么解释陈抟对陈顺安如此和顺的态度,甚至不记前仇的招揽他?
都姓陈……
莫非一千年前,还是本家?!
陈顺安连连摇头,正色道,
“夫人说笑了。弟子对圣朝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一眼高天。
九霄之上,云层深处,隐隐有几道神念在暗中窥探。
他知道,此刻不知有多少【玄光】上修乃至【道基】老怪,正兴致勃勃地朝这边打量着。
自己的回答若是稍有不慎,怕是要惹来大麻烦。
红瑶夫人也察觉到了那些窥探的目光,冷哼一声,不再追问。
她叮嘱道:“日后小心些。这陈抟不是什么善茬,他盯上你,不会无缘无故。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多谢夫人提点。”陈顺安拱手。
红瑶夫人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夜色中。
陈顺安独自立于河面,望着陈抟离去的方向,心中思绪翻涌。
“谢仇勾结乾宁外邦,果然没这么简单。”
他喃喃自语,“陈抟似乎想借谢仇之手,炼一炉宝丹出来。只可惜阴差阳错,我接连夺了谢仇的灵泉,又坐镇望秋山,无形之中也消解打压了谢仇的气运。谢仇命数走低,甚至到了某种斩杀线,陈抟这才不得不提前现身,将他诛杀,取回五行神炉,免得旁落于我手。”
陈顺安隐隐品出几分味道,但也不欲多想,摇了摇头,转身朝望秋山掠去。
……
……
陈顺安返回望秋山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他随意击杀了几名还在趁火打劫的乾宁修士,便收手立于山巅,俯瞰山下。
大阵的裂口已经逐渐闭合。
鳌铭仍与陈修杰激战。
两人在高空斗法,光华闪烁,法术对轰,余波将山石震碎,激起漫天烟尘。
没过多久,鳌铭不知催动了什么秘法,周身灵光大盛,气息暴涨,竟硬生生将陈修杰逼退。
陈修杰冷哼一声,果断带着乾宁修士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葬海方向的夜色中。
天亮了。
望秋山的惨状,在晨光下一览无余。
营帐东倒西歪,焦黑一片,旗帜折断,残骸遍地。
伤兵躺在血泊中呻吟,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缺了腿,有的胸口被洞穿,露出森森白骨。
有人把吊在外面的肠子塞回肚子里,用布条缠住,咬着牙一声不吭;
有人只剩下一道神魂,在天光照耀下迅速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的同门师兄弟相拥而泣,哭声在晨风中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药味,混在一起,刺鼻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