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给我水……”
一个年轻弟子躺在地上,左腿齐膝而断,断口处焦黑一片,隐隐有阴雷珠残留的绿火在皮肉间游走。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一旁的炼丹师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水囊,灌了他一口。
那弟子呛咳了几声,水从嘴角溢出,混着血沫,淌进泥土里。
“师兄,我还能活吗?”他声音微弱。
炼丹师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救治下一个。
陈顺安站在高处,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的沉重。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有的已经闭上了眼睛,有的还在痛苦中挣扎,有的茫然地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都是人才啊,就这么轻易折损……若是都化作我的信徒,或者阴差……”
他心中暗叹,感到无比可惜。
怎么就随随便便死了呢?
死后的阴魂,对自己也是有大用的!
只可惜此方前线,有许多【玄光】、【道基】上修盯着,他自然不敢做小动作,火中取栗。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上好人才断气,化为枯骨,或沦为朝廷炼器的材料。
“陈师兄!”
秦紫霞从洞府中冲出,见到他,眼眶一红,扑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她低声说着,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我没事。”
陈顺安拍了拍她的肩膀,从袖中取出几只储物袋,递给她,
“我这里还有些玉液符水,秦师妹取了去,分给伤员吧。”
既然没法将人才们利用起来,那只有结下善缘,广施恩泽了。
反正对于如今的陈顺安来说,炼制玉液符水的成功率极高,几乎是百分百极品,所以哪怕掏出一些来,也不过是惠而不费的事。
他炼制的符水品质上乘,药力温和,对疗伤有奇效。
这些伤兵服下后,至少能多几分活命的希望。
秦紫霞接过储物袋,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陈顺安负手立于高处,望着她忙碌的背影,目光深邃。
晨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大运河的水面上还漂浮着昨夜激战留下的残骸,几面破旗在水中打着旋儿。
他有预感。
决出命数子的那天,不会太久了。
……
……
与此同时,乾宁使船停泊在葬海边缘的深水区。
船身漆黑,船首雕着狰狞的兽头,在晨光中泛着血一般的红光。
船舷两侧站着持戈的东瀛武士,一夜激战,他们也疲惫不堪,有的靠着船舷打盹,有的低头擦拭兵器。
道道遁光从天际落下,甲板上顿时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伤员。
有的被抬进舱内,有的就地包扎,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陈修杰带着一众修士返回,他脸色苍白,左臂上有一股经久不散的阴蚀之气,已经失去知觉,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像一根枯枝。
那是被鳌铭秘法所伤,阴毒入骨,寻常丹药难以驱除。
他稍稍疗伤,服下一枚解毒丹,又用灵泉冲洗伤口,那阴蚀之气才稍稍褪去,却仍有一丝盘踞在骨髓深处,隐隐作痛。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朝船舱深处走去。
舱门厚重,以黑铁铸成,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陈修杰深吸一口气,叩了叩门。
“副使大人,弟子求见。”
“进来。”
陈抟的声音从舱内传出,带着几分不悦。
陈修杰推门而入。舱内陈设简朴,一张紫檀木案,一只铜炉,炉中焚着香,青烟袅袅。
陈抟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那只五行神炉,炉身黯淡无光,螭虎炉盖搁在一旁。
他的脸色阴沉,目光如刀,落在陈修杰身上。
“办事不力!”
陈抟劈头盖脸地斥责道,“如此良机,竟还叫那鳌铭翻盘!无法毕其一役,彻底摧毁望秋山,你可知罪?”
陈修杰愣住了,心底涌起一股委屈。
他自认为这些日子勤勤恳恳,上对得起乾宁国,不敢怠慢任何一桩军令;下对得起一众同门,不曾随意牺牲一人的性命。
可这副使大人为何看不见自己的功劳,对自己如此苛责?
“副使大人,弟子……弟子已尽力了。阴雷珠消耗殆尽,将士伤亡过半,实在是力不从心……”
陈修杰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
“尽力?”
陈抟冷笑,“你可知那望秋山中,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鳌铭鼠目寸光,不通兵法,麾下修士各怀鬼胎。这样的对手你都拿不下,还有脸说尽力?”
陈修杰低下头,不敢辩解。
陈抟不说还好,一说,陈修杰一寻思,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
望秋山内斗不止,走私成风,后勤混乱,可自己愣是没能一举拿下,莫非真是自己不够努力?
陈抟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茫茫的大运河。
水面宽阔,晨雾如纱,远处隐隐有渔船的轮廓。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一月之内,除了之前的三千枚阴雷珠,再炼制两千枚癸水雷珠。一月之后,发起总攻。不成功,便成仁。必须攻破望秋山!”
顿时,陈修杰只觉天塌了。
三千阴雷珠已是极限,再加两千癸水雷珠,他便是日夜不休,不吃不喝,也炼不出来啊。
他一个人,一双手,一口丹炉,如何能在三十天内炼出五千灵珠?
说不得,只能以次充好,指鹿为马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陈抟背对着他,肩背挺拔,不容置喙。
那背影如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弟子遵命。”
陈修杰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躬身退下。
他走出船舱,扶着栏杆,望着茫茫的江面,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满心苦涩。
舱内,陈抟独坐窗前,手中摩挲着五行神炉,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