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欲魔头?”有修士颤声道,“五百年了,百欲神君居然还没死?”
“快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被淹没在轰然炸裂的巨响之中。
那尊魔影抬起右掌,轻轻一落。便似天倾一般,一股赤黄浊光疯长蔓延,如万千新芽破土,眨眼间爬满了半座镇魔塔。
塔身剧烈摇晃,禁制符文寸寸崩碎,无数碎石如雨点般坠落,砸得地面烟尘四起。
几个站得近的修士被浊光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一滩黑水。
更多的人则被气浪掀飞,如狂风中的落叶,狠狠撞在断壁残垣之上,头破血流,生死不知。
“稳住!结阵!”
有采炁圆满的修士大喝,催动剑丸,数道银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试图斩破那层浊焰。
可剑光甫一触及浊焰,便如泥牛入海,被吞没殆尽。
几个修士不甘心,联手布下一道金光大阵,阵纹流转,光幕如盾。浊
焰撞在光幕上,轰然炸开,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密布,不到三息便崩散如烟。
“此魔被镇五百年,更有我圣朝真人逡巡天地,缉拿一切超出采炁境界的存在……可他的实力,为何比玄光修士还要恐怖?!”有人惊骇道。
而在地面上,
陈长生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大盛。
他正处在突破玄光的关键时刻,眉心那道玄光已凝成实质,如一轮小太阳般炽烈。
他挺身而出,携将成之势,右手一扬,玉虎吐灵剑丸应声飞出。
剑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头十丈高的玉色猛虎,虎口大张,喷吐出千万道银白色的剑气,如瀑如雨,朝那魔影倾泻而去。
剑气纵横,横扫千钧,所过之处罡风雾霭被骇然分作两股,声势极为骇人。
魔影没有闪避。
它只是双臂使力,三尖两刃刀抖落寒芒,便仿佛将天地化作一只巨大的磨盘,缓缓轮动。
那千百道剑气撞在磨盘之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剑气寸寸崩碎,化为漫天银星。
玉虎悲鸣一声,身形急剧缩小,灵性大减,被魔影抬手一摄,便收入掌中,消失不见。
陈长生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胸口如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他眉心的玄光剧烈晃动,如风中残烛,旋即熄灭。
竟硬生生从突破玄光的状态中跌落,道行暴跌,经脉寸裂,整个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
他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我将成玄光,当是此间第一人,此魔实力为何如此恐怖……玄光?”
陈长生心中又恨又恼。
甚至还有些许对那些道基真人的埋怨。
你们这些沟槽的上修干什么吃的?
这么超标的存在,怎么还待在白庐秘境的?
说好的圣乾斗法,玄光止步呢!
你管这叫玄光?!
不提陈长生心底翻涌思绪。
那遮天蔽日的魔影低头“看”着他,那张空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它抬起右掌,轻轻一翻。
滔天魔气横亘而来,如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落。
一时之间,光影乱闪,嗡响轰鸣始终不绝。
陈长生的身影在魔气中挣扎了一瞬,便经脉寸断,丹田中灵炁溃散殆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他望着继续压来的魔气,瞳孔中倒映着死亡的阴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一道清光从他胸口迸射而出。
那清光初时不过如豆粒大小,转瞬便暴涨如潮,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光幕,将陈长生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幕中,一道身着鹤氅、手持拂尘的虚影缓缓凝形。
那是一个身形清癯的老者,面容古拙,三缕长髯垂胸,目光清澈如秋水,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青绿色灵光,如草木生发,如春水初涨。
“在下乃乾宁国杏花坞葛洪,望道友高抬贵手,勿伤此子性命。”
虚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像是山间古寺的晚钟,不疾不徐,却能在人的耳中回荡很久。
葛洪,此次乾宁使团的正使,罕在人前现身,乃【道基】真人,得两道神通。
说起葛洪,倒也是奇人。
本是乾宁国一处名为杏花坞的小镇中人,自幼随父学医,识得百草,通晓药性,只是天生顽劣,常在采药途中捉鸟掏蛋、与山精野怪拌嘴斗气,镇上人皆唤他“小猴儿洪”。
十五岁那年,葛洪入山采药,遇一白鹤坠地,左翅折断,奄奄一息。
他背着白鹤走了三日三夜,翻过七座山头,寻得一处石洞,每日以草药捣烂敷之,喂以山泉。
那白鹤养伤三月,毛羽渐丰,一日忽化为一老者,鹤发童颜,手持藜杖,呵呵笑道:“小猴儿,你救我一命,我度你一场。”
说罢,以杖头点其眉心,留下一道清光。
葛洪入梦昏迷,等醒来时,已是百岁之身。
他还发现自己头顶升起一团紫云,那紫云缓缓凝聚,化作一座小型的道宫虚影,托着他升至半空。
旁人苦修数百年方得玄光,他遇着一老者,得一道清光,睡醒了就有了。
此后他又周游天下,将清光中残留的道韵细细炼化,竟借此一举突破道基。
那名老者的来历,清光是何天材地宝,哪怕是葛洪也不甚清楚。
而他也不深究,只给自己取了个道号,小仙翁。
“大仙翁做不来,做个小的,倒也自在。”
至于大仙翁,自然便是那位化作白鹤的老者。
而此时,面对道基真人的神念留影。
魔影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张空白的脸庞“注视”着那道虚影,三尖两刃刀悬在半空,刀锋离陈长生不过三尺,刀身上细密的裂纹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游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葛洪见对方没有立刻动手,也不再多言,只是拂尘一甩,一团清光裹住陈长生,便要化作一道长虹,朝白庐秘境的界天边缘掠去。
清光如电,快得不可思议,转眼便已遁出千丈开外。
魔影却忽然动了。
它没有追赶,只是将三尖两刃刀轻轻一转,刀尖朝下,猛地插入虚空之中。
嗤啦一声,刀锋入空处,虚空如布帛般被撕裂,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清光之前,裂缝中涌出滚滚浊焰,将那道清光逼得生生停下。
葛洪身形一晃,面上古井无波,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道友……”
话未说完,魔影已经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