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之所以鳌铭当初迟迟未动,不曾上阵杀敌的原因。
其他修士,哪怕死光了,也哪里抵得上他掉一根头发?
他的命才是命,其他修士的命只能叫做耗材。
陈顺安正要转身回洞府,忽然心头一凛。
一道混不吝而熟悉的神念穿透虚空,直入他的识海,如一道古钟的余韵,在他元神深处震荡开来。
正是【银汉乘槎客】。
“速回鳌山道院,不得耽搁。”
陈顺安面色微变,没有多问。
他转头看向秦紫霞,沉声道:“紫霞,我要回一趟宗门。你留在望秋山,等我的消息。”
秦紫霞点了点头:“小心。”
陈顺安再不迟疑,化作一道清光,从望秋山巅冲天而起。
遁光划过夜空,穿过云层,穿过罡风,一路向北。
下方的大运河如一条银色的丝带,在月光下蜿蜒流淌。
他的遁速极快,周身五色光华流转,如流星坠地,又如逆行的星矢。
山川河流在他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畔呼啸,直到那座巍峨的鳌山道院出现在天际线上。
他径直穿过界天金台,掠过太玄芝灵峰,来到鳌山楼前。
楼门洞开,他快步走入地底深处,一路下行,直到火穴之外。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硫磺与地火的焦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头发紧。
他躬身行礼:“师尊,弟子回来了。”
银汉乘槎客的声音从石门后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速速进入白庐元磁诛魔大阵。”
啥?
怎么又来了?
这个节骨眼,是闯阵的时候?
陈顺安有些傻眼。
然而也不顾陈顺安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石门后涌出,将他整个人裹住,丢入大阵之中。
陈顺安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苍茫的虚空之中。
白茫茫的雾霭翻涌,无边无际,无天无地。
他稳住身形,目光四扫。
在他面前数丈之外,一道剑光正在凝聚。
那剑丸通体雪白,形如卧虎,虎口微张,吐出一缕缕银白色的剑气,如丝如雾,在空中盘旋缠绕,发出低沉的虎啸之声。
诛魔大阵,第九关守关之物。
玉虎吐灵剑丸。
陈顺安面露凝重之色。
……
……
白庐秘境。
陈长生盘坐于地,双目微阖,气息如潮汐般起伏。
玉虎吐灵剑丸悬于他身前,银白色的剑气如丝如缕,缓缓汇入丹田。
他眉心的玄光初具雏形,如一轮新月初升,澄澈而明亮。
陈长生心中正涌起一股难得的从容。
快了,再给他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能跨出那一步,成就玄光。
然而就在这一刻——
轰隆!
一声巨响,如山岳崩塌,如天穹撕裂,自远方那座镇魔塔深处轰然炸开!
整座塔身剧烈震颤,砖石崩落,禁制符文如被巨力撕扯,一条条断裂崩散,灵光四溅。
塔顶骤然膨胀,如一头蛰伏了五百年的巨兽猛然张开巨口,吐出无穷无尽的漆黑魔气。
那魔气凝而不散,如墨汁入水,迅速蔓延扩散,只顷刻间便将整座白庐秘境笼罩其中。
峨眉遗址、洗剑池、灵剑山、峨眉剑修的洞府、陈长生闭关的石室……
尽数被那黑沉沉的魔气吞没,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怎么回事?天怎么黑了?”
有修士惊呼,声音中满是惊恐。
白庐秘境的天空原本澄澈如洗,此刻却如被泼了浓墨,漆黑一片,连日光都被彻底遮断。
几道剑光从峨眉剑修的驻地冲天而起,试图冲破那层魔气,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被重重弹回。
而在峨眉遗址深处,洗剑池边。
水波微漾。那池水已近乎干涸,只剩浅浅一层,池底裸露的岩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当代白庐峨眉派宗主,齐灵天嫡孙,齐珩立于池畔,一身素白剑袍,袖口绣着银色的剑纹。
他仰头望向天空,望着那座忽然膨胀的镇魔塔,目光深邃如渊。
“这一日,等了五百载,终于等到了。”他的声音很轻。
剑十三站在他身后,手中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上隐隐有雷纹流转。
他抬头望向天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祖师跟百欲神君前辈,瞒天过海,不惜以自身陨落为饵,以我白庐界天五百年气运为载,这才让那些圣朝真君们稍稍放下戒备……五百年的布局,终于等到今日。”
齐珩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在攥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等到今日,也终于等到了……戳破大千,逃脱这被豢养、奴役的牢笼,进入那片真正的大千世界的今日。”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镇魔塔。
塔顶之上,虚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中涌出千丈浊焰,那火焰呈赤黄两色,交织缠绕,如一条条巨蟒在空中翻腾。
浊焰之中,一道魔影缓缓凝聚。
那身影数百丈高大,通体赤黄交织,如成神光蔽体。
面目却是一片平坦的空白,无口无鼻无眼,唯有一张空白的脸,却偏偏能让人感受到它正在“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它身穿金红交错的甲胄,锁子黄金甲映着幽火,肩吞云兽首,腰束蟠龙带,战袍猎猎作响,袍角翻卷如血,两肩各带一日一月。
三山飞凤冠压于顶,两根翎羽斜指天穹。
与其说是魔影,倒不如说是一尊被人遗忘的神将。
而它的右手握着一柄三尖两刃刀,刀身漆黑如墨,寒光隐现,却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云气在它足下翻涌,沉沉如铅,载着这尊沉堕的天将,横亘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