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铭的身形拔地而起,越飞越高,穿过云层,穿过罡风。
周身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在他飞升的过程中愈发明亮,如一颗新星自凡尘中升起,直贯九霄。
云海翻涌,霞光万道,那道宫虚影悬于九天之上,金光灿灿,如一轮新升的太阳,将方圆数百里照得如同白昼。
大运河水面被映照得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碎成千万片金鳞,连葬海边缘的芦苇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鳌铭脚踏虚空,衣袍猎猎,负手立于云海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
那些曾经给他带来巨大威胁的乾宁巨船此刻如蝼蚁般渺小,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修士此刻如尘埃般卑微。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采炁初期时,曾随师门长辈拜访一位京师的老玄光。
那老修士坐在云榻上,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只淡淡说了句,
“鳌山?资质尚可。回去吧,莫耽误老夫清修。”
那时的鳌铭站在洞府门外,躬身行礼,连门槛都没能迈进去,那年亦如蝼蚁。
而此刻,那位老修士正在云上道宫之中,同另外几位玄光高功一起,朝鳌铭拱手作揖,满脸堆笑。
“恭喜鳌道友!贺喜鳌道友!如此年纪便破境玄光,当真是我圣朝之幸!”
“鳌道友果然天资卓绝,老夫当年突破玄光时,可是闭关了整整九年才勉强功成。道友却是瞬息之间,一气呵成,实乃旷古奇才。”
“鳌山道院后继有人,道友日后必成圣朝栋梁!”
鳌铭微微颔首,面色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记得这几张脸。
曾几何时,这些‘前辈’都曾众点评他“根基不稳,心性浮躁,恐难成大器”。
如今这些人一个个笑脸相迎,仿佛此前种种从未发生过。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修仙界的天,果然变得比凡间的天气还快。
倒不是说没人想阻止他。
但鳌铭突破得太快了。
寻常修士突破玄光,需先寻一处洞天福地,静心闭关数十载,沉淀道行,打磨根基,方敢破境。
即便是仙苗天骄,也需要数日准备,调整心性,周密行事。
哪像鳌铭,金锁玉关一开,夺人气运,又提前修得【元磁金光球】此等神通种子,竟在顷刻间踏足玄光,前后不过数息功夫。
谁能阻,谁愿阻?
等他们反应过来,鳌铭已经站在道宫之上了。
“诸位,请一道入道宫之中!”
鳌铭大笑,当仁不让,一步踏出!
……
……
而在大运河,乌篷船中。
陈修杰终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推开门,踉跄走出船舱,抬头望向天际那道刺目的金光。
“玄光?等等,谁成了玄光?”
陈修杰脸色阴晴不定,满脸惊愕,手中还攥着一枚未完成的阴雷珠。
随着周遭修士的议论声和惊骇声传来,他迅速明白那道金光的主人。
鳌铭?
他居然突破玄光了?
陈修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有震惊,有羡慕,更有几分不甘。
他这些时日夜赶工炼器,累得连打坐调息的功夫都没有,修为几乎停滞不前。
若非被这繁重的炼器任务拖累,他恐怕也不会逊色鳌铭太久,此刻说不得也已站在玄光的门槛上了。
都怪陈抟副使!
他心中暗骂。
然后,无声无息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陈抟目光幽幽看了陈修杰一眼,道,
“你是不是在心底骂我?”
不给陈修杰解释,陈抟又继续说道,
“我舍了李慕言,保了你,否则你早就化作鳌铭一缕玄光了?”
陈修杰闻言,眨了眨眼,有些迷茫。
听陈抟副使的口气,似乎鳌铭之所以能抢先成为命数子,得益于李慕言?
等等,这什么意思?
莫非自己还阴差阳错捡了一条命?
陈修杰虽然似懂非懂,但此刻还是立即拱手道:“多谢陈抟副使。”
砰!
下一刻,他只觉天旋地转,四周沙石飞溅,冷冷的江水拍在自己脸上。
只见得陈抟一挥袖袍,竟抖出一团骇人真火,打得陈修杰直入江水底部,将沿路的云流都蒸得焚烧殆尽。
陈修杰本人更是不堪,浑身的衣物法袍、眼睫毛、头发等毛发,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光秃秃滑溜溜,似鸡子一般。
“你这厮简直讨打!”
陈抟暗骂一句,继而摇了摇头,不再多说,掐了一缕遁光,载沉载浮,便往九天之外的云上道宫而去。
“呵呵,你圣朝修士不讲仙德,堂堂一位道基真人,居然化作一缕元阳夺舍至自己的后人身上,全力催动,也要助其突破玄光。”
“那就先让你一手又如何?就算你因此发现了我乾宁国的界天坐标又如何?如今的这方大千世界可不是千年前那万朝来拜、天罡俱现的巍峨仙朝,你圣朝也不是祂。”
陈抟心中冷笑,念头百转千回,直入云上道宫。
水面下,陈修杰待在水里,四周是幽暗冰冷的江水,水草缠绕,泥沙翻涌。
他心中委屈至极,却又不敢出声。
“我又怎么了?我只是说了一句话,怎么又被陈抟副使针对?苦哉!”
然后下一刻,他便察觉到一股炎炎刚烈、似大日悬顶、彻照四方之明的真火之意,流转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之中,以一股狂暴的势头,将他浑身法力勾动,竟朝他的眉心颅顶而去。
“速速突破玄光。你若是慢了,下月炼器任务再翻倍,没有五千件,别出你那乌篷船。”
陈抟的声音在陈修杰耳边响起。
陈修杰不惊反喜,面露狂喜之色。
“这股真火之意,是陈抟副使的六冥焚海真火,脱胎于一道四品灵炁……陈抟副使威武!”
他虽搞不懂陈抟为何喜怒不定,但此刻他抓紧时间,盘膝坐于水底,催动法力,将那缕六冥焚海真火引入丹田。
真火入体,如岩浆灌入经脉,灼热难当。
他咬紧牙关,引导那股真火之力冲刷泥丸,泥丸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水底的泥沙被他的气息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