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铭修行的功法《金锁玉关》中,记载有一门秘术,唤作锁关夺运。
将自身命数与对手命数在法仪之中强行勾连,于众目睽睽之下以力证道,胜者取运,败者身陨。
对方的修为根基、功法感悟、气运余泽都可褫夺过来。
当然,限制也极多。
不可偷袭、不可下毒、不可以诅咒邪术暗害,才能获得冥冥之中某道天纲的垂目。
若不满足此条件,强行施术,则秘术反噬,施术者自身命数崩散。
而陈修杰身为乾宁国十大甲子之一,论道行命数,也就比甲子第一,裴翊略弱一线。
若是对陈修杰施展锁关夺运,定可让鳌铭一举破境,成就玄光!
此刻,
葬海边缘,水汽弥漫。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大半,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如碎银洒落。
一艘乌篷船孤零零地泊在岸边,船身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
乌篷船不简单。
外表看似破旧,舱壁却暗藏禁制,层层叠叠,水火不侵。
赫然是某种芥子洞府的入口。
那船舱内部,恐怕比外面看着大了何止十倍。
陈修杰就在那方寸洞府之中炼器。
他的身形隐在岸边的芦苇丛中,将气息压到最低,连蚊虫都不曾惊动。
他的左眼微微眯起,神念锁定那艘乌篷船,片刻不离。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
鳌铭已经在此蹲守了整整五日天。
五日来,那乌篷船不曾有人出入。
只有一队队力士扛着沉重的储物袋,鱼贯而入,将储物袋丢入乌篷船,又空手而出。
那些力士个个面色麻木,脚步沉重,像是被抽去了魂魄,显然是施以奴役之法的力士。
他们搬运的灵材堆积如山,哪怕储物袋稍微打开,便溢出各色灵光。
赤红的火晶、幽蓝的玄铁、漆黑的阴石。
品类之杂,数量之多,看得鳌铭都心头微跳。
“这陈修杰,到底在炼什么玩意儿?”
他心中暗骂,却也不得不佩服。
整整五日,连歇都不歇,换了常人早已累垮。
他虽看不清舱内景象,但神识却能感知到,那船舱深处,一道气息始终在运转,如炉火不熄,如流水不绝。
时而剧烈翻涌,时而趋于平稳,偶尔爆出一团刺目的灵光,将船篷的缝隙照得透亮。
“乾宁国的这些玄光修士,也是黑心肠,直接没把陈修杰当人用。”
鳌铭忍不住抱怨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悲凉,
“如此繁重的炼器任务,若是我圣朝修士遇着了,估计早就跑路了!”
比如那陈顺安!
尔等鳌山逆徒瞧瞧别人!
“天可怜见,堂堂十大甲子之一,采炁圆满境界的陈修杰,这日子过得,比包衣、奴隶都不如。不过,也也不得不承认,他因此也算是逃过一劫。”
鳌铭有些遗憾。
“罢了,或许与此人无缘。”
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换个人吧。李慕言就在十里外的聚仙楼中。”
鳌铭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艘乌篷船,转身离去。
暗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贴着水面滑行,如一片落叶,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聚仙楼是乾宁修士在葬海边缘搭建的一处临时的销金窟,楼高三层,以灵木搭建,飞檐斗拱,挂满了红灯笼,悬于江面之上。
楼中笙歌不绝,丝竹悠扬。
舞姬们在灯火下翩翩起舞,水袖翻飞,如流云舒卷。
舞姿柔媚婉转,带着东瀛风韵,时而扭腰摆臀,如杨柳扶风;
时而转身回眸,如惊鸿照影。
几个身材魁梧的相扑力士在角落中摔跤搏戏,肉与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引来阵阵喝彩。
二楼最宽敞的雅间中,李慕言斜倚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七八只酒坛,坛口大开,酒液已去了大半。
他披头散发,衣袍凌乱,露着半边肩膀,臂上缠着绷带,纱布下隐隐有血迹渗出。
那是被啯噜会的红五爷所伤。
李慕言本是真君之后,曾经也是乾宁十大甲子第一,只可惜遭了无妄之灾,被啯噜会盯上……
惨败,重伤不说。
连十大甲子行列都岌岌可危,只待等到回到乾宁国,国主颁下法旨,便会彻底打消李慕言的位格,逐出十大甲子之列。
至此,李慕言便开始入乡随俗,狠狠堕落了!
他一手揽着个浓妆艳抹的舞姬,一手端着酒杯,醉眼朦胧,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舞姬强颜欢笑,身子却微微发抖。
“唱啊!怎么不唱了?”
他含糊不清地催促,另一只手又在舞姬腰间捏了一把。
舞姬吃痛,咬着唇,继续唱。
席间还散坐着七八个乾宁修士,有的举杯相庆,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附和着李慕言的话头,言语间满是讨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李慕言地位不复往日,那也远胜寻常乾宁修士。
一个面容圆滑的修士端起酒杯,赔笑道,
“李师兄,您可是真君之后,他日突破玄光也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啯噜会的乱党,不过是跳梁小丑,若非偷袭暗算,岂能伤您分毫?”
李慕言眯起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说得好!来,喝一杯!我封你做御马司执鞭郎!”
就是牵马备鞍,给乾宁仙官照料灵兽龙马的。
即便如此,也引得这位修士狂喜不已,连连道谢。
李慕言他举起酒坛,与那人碰了一记,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浸湿了衣襟,他也浑不在意。
另一个修士见状,也凑上来:“李师兄,弟子前日得了一株五百年火芝,不敢独享,特来献给师兄,望师兄早日康复。”
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
李慕言瞟了一眼,随手将玉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火芝,忽然脸色一沉,啪地合上盒盖,冷笑一声,
“五百年?我乾宁建国也才一千年,你能掏出五百年份的天材?当我是傻子呢?!”
他抬手将玉盒掷在地上,火芝滚落,汁液四溅。
那修士脸色煞白,慌忙跪下:“弟子不敢!弟子也是被骗了,求师兄恕罪!”
李慕言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又笑了,笑容温和,语气亲切,
“起来吧,我又没说要治你的罪。”
那人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连退数步,再不敢多言。
“待会自去前线,不立下个斩旗杀将的功劳,别回来见我。”
“这……是,是!”
那修士脸色刹那变得苍白无血色,只能诺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