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八。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采炁圆满的修士疯狂。
“得诀归来好读书,此次闭关,倒是收获匪浅。”
他轻声笑道,伸手揉了揉秦紫霞的发顶,“走吧,出去透透气。”
两人走出洞府,来到望秋山巅。
暮色沉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黑暗吞没。
陈顺安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山下的营帐。
营帐依旧东倒西歪,伤兵依旧呻吟不绝,但气氛比半月前更加压抑。
几个巡查的弟子脚步匆匆,面色凝重,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紫霞,我闭关的这些日子,望秋山情况如何?”陈顺安问。
秦紫霞咬了咬唇,低声道:“不容乐观。”
她顿了顿,开始细说。
半月来,乾宁修士数次攻山,阴雷珠铺天盖地,大阵裂痕累累,差点又重演山破之景。
后勤物资几近枯竭,丹药、符水、灵材的库存已不足三日之需。
伤兵满营,能战者不过百人,且个个带伤。
已有数支前来支援的圣朝修士队伍,在半路上被乾宁修士截杀,全军覆没。
“如今,望秋山已被彻底包围。”
秦紫霞望向远处,声音发涩,“陈师兄,你看。”
陈顺安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大阵光幕之外,天穹上悬着数艘漆黑巨船,船身庞大如山岳,桅杆高耸入云,旗帜猎猎。
船上站满了乾宁修士,甲胄映月,长戟如林。
无数遁光在船周穿梭,灵光纵横,杀气冲天。
更远处,葬海上空妖雾翻涌,隐隐有丹光闪烁,那是乾宁大军的后方营地。
乾宁国大龙已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四大道院必败,此次圣乾斗法,终究是乾宁国技高一筹。
“我们被围了。”
秦紫霞低声道,“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陈师兄,你说……我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陈顺安默然。
山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些悬空巨船,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撑到该撑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紫霞,去准备一下。若望秋山破,我们便走。”
“走?往哪走?”
“水路。”
陈顺安低头,望向山脚下的大运河。
河水漆黑如墨,波涛汹涌,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大运河连着武清县,武清县有灵泉九口。只要入了水,想来就无人能拦住我。”
陈顺安还是委婉谦虚了。
不是想来,而是除非【道基】真人不要脸面,跟下修打成一片,否则陈顺安凭借【分水】、【安澜】权柄,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秦紫霞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顺安独站在山巅,负手而立。
夜风吹动他的官袍,袍角上的稻穗与波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望秋山残破的大阵,越过那些东倒西歪的营帐,越过天际线处若隐若现的乾宁巨船,久久未动。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皱。
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遁光从中军大帐掠出,无声无息,如夜枭掠空。
那遁光极淡极薄,若非他神识大涨,根本无从察觉。
它贴着地面,绕过护山大阵的裂缝,避开巡逻修士的耳目,从望秋山北面悄然离去,不曾惊动任何人。
能有此手段,整个望秋山只有一人。
鳌铭。
陈顺安目光微凝。
这个时候离去,是怯战溃逃,还是另有所图?
他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鳌铭此人,表面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实则心机深沉。
他若真想逃,不会挑这个最显眼的时机。
可若不是逃,又是为何?
陈顺安望向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渊。
他还未想出个所以然,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步伐轻盈,带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陈顺安没有回头,却已认出来人。
龙女敖蕊。
她今夜穿了一袭水红色的薄纱长裙,裙摆拖地,如晚霞铺洒,青丝披散,只以一根玉簪斜挽,簪头垂着一粒珍珠,珠光流转。
她眉眼间描了淡妆,唇色朱红,在月色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走路时腰肢轻摆,裙裾如水波荡漾,步步生莲。
“陈大人好雅兴,深夜独望江山。”
敖蕊走近,声音柔软,带着几分慵懒。
她在陈顺安身侧站定,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凤眸含笑,媚而不俗。
陈顺安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敖道友今夜打扮得如此隆重,可是有事相商?”
敖蕊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如此直白。
她咬了咬唇,又上前半步,几乎贴到他身侧。
一缕发丝被夜风吹起,拂过陈顺安的手背,带着兰芷的清香。
“陈大人,奴家今夜前来,自然是有要紧事。”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不知大人可有空……听奴家细说?”
陈顺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波澜,却让敖蕊莫名觉得心虚。
“敖道友,有话直说。陈某还有符水要炼。”
敖蕊的面色微微一僵,眼底闪过几分尴尬,却很快敛去。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的妩媚退去,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陈大人,奴家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关乎生死的事要告知于你。”
陈顺安眉头微挑:“说。”
敖蕊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道子鳌铭,他恐已不是他本人,被人夺舍了。”
陈顺安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震。
他面色不变,声音却沉了几分:“敖道友,有的话,可不能乱说。”
“此事自然千真万确。”
敖蕊攥紧衣袖,连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