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的神魂,早已分裂作二,且我亲眼见他被夺舍之人操控……。”
敖蕊将那日,鳌铭口吐沧桑之语,一言道破她龙珠隐秘之事。
陈顺安听罢,只觉后背一凉。
以鳌铭的身份,谁能夺舍他?谁敢夺舍他?!
红瑶夫人方才现身不久,若无意外,此刻不知多少道目光正盯着大运河。
敢在这个时候夺舍鳌铭,这分明是赤裸裸打鳌山道院的脸。
除非……
特么的就是自己人干的,自然无人置喙!
陈顺安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此等隐秘,无异于托心之举。敖道友为何要告诉我?”
敖蕊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
她的眼中没有妩媚,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传来一声阴雷珠的闷响,她才开口轻声道,
“因为……你像一尊神。”
……
……
陈顺安站在原地,望着敖蕊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良久未动。
“此女身后,倒是牵扯到一桩神道恩怨,他日说不得会牵扯其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陈顺安心中暗忖,回到洞府时,已是深夜。
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风声和战火。
洞府中烛火昏黄,博山炉的青烟袅袅升起,凝而不散。
他正要走向蒲团,忽然脚步一顿。
石桌旁坐着一道身影。
水红色的薄衫,慵懒的姿态,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册子,正低头翻阅。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眼如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红瑶夫人。
“纯沉那老匹夫的《水炼玄微录》,倒是有些意思。”
红瑶夫人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坐,
“不过那老东西藏得倒深。这炼神法写得极为隐晦,不过离似乎得了【黄泉腐骨炁】,倒是修炼得挺快。”
此言一出,陈顺安只觉背脊生寒。
踏马的,圣朝这些上修怎么个个阴险狡诈,专爱猫着躲在暗处!
我就一小小采炁修士啊!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石桌前,拱手道:“夫人大驾光临,弟子有失远迎。”
“少来这套。”
红瑶夫人放下册子,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促狭,
“你方才在外头跟敖蕊说了那么久的话,本座可都看见了。连鳌铭的道侣都打起了主意,你陈顺安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陈顺安苦笑:“夫人莫要取笑弟子。敖道友是来告知要事的,弟子并未逾矩。”
“哦?什么要事?”红瑶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不缓。
陈顺安沉默了一瞬,没有隐瞒,将敖蕊所言一五一十道出。
红瑶夫人静静听着,面上毫无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末了,她放下茶盏,淡淡道:“鳌铭之事,非你能插手的。你做好自己便是。”
红瑶夫人没有否认。
等于承认鳌铭已被夺舍。
甚至,他们早就知晓。
陈顺安目光微动:“夫人早就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你就一小小采炁修士,等你成了玄光,才有上桌的资格。此事对你而言,自然不再是隐秘。”
红瑶夫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入,吹得她发丝飞舞,她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顺安脸上,
“不过,有一件事,本座觉得你该知道。”
“夫人请讲。”
“云上道宫。”
“天下玄光修士的玄光,在九天之上交织,凝成这座道宫。”
红瑶夫人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凡采炁圆满修士,以自身功法为引,引动冥冥之中七十二天纲中对应之果味,方可将丹田灵炁化为玄光,自顶门冲出,直入九霄。此光与天地交感,与因果相缠,与气运相融,最终在九天之上凝而不散。
每一位玄光修士,其玄光都如一根丝线。千丝万缕交织在一起,便织成了这座道宫的砖瓦、梁柱、飞檐、斗拱。故而,道宫之中有多少席位,便意味着天下有多少玄光修士。新晋者添砖加瓦,陨落者席位崩碎,道宫随之增减,亘古不变。”
红瑶夫人深深看着陈顺安道,
“所以,任何突破玄光境界者,都绝无不露痕迹,悄无声息之理……”
说到这,红瑶夫人倒是眉头稍皱,似乎也有些不确定。
“大部分情况下,是如此。”
“云上道宫……”陈顺安喃喃道。
“云上道宫,列仙入座,瓜分气运。圣朝先出命数子,则可撕开乾宁国防线,定位其坐标,主动出击,转移内部矛盾。乾宁国先出命数子,便可打开商路,互通有无,逐渐蚕食我圣朝底蕴。”
陈顺安闻言,心中一动,拱手道:“弟子愚钝,敢问夫人,弟子能做些什么?”
红瑶夫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倒是会问,不过,本座还真没什么要你做的……”
红瑶夫人摆了摆手,跨出石门,身形融入夜色之中。
她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幽幽的,带着几分深意,
“有空了,就多往天上看。”
红瑶夫人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
似乎就是为了来告知陈顺安一声,有关于云上道宫的存在。
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是一位玄光上修。
陈顺安推测不能,只能拱手道:“多谢夫人指点。”
陈顺安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夜空。
银河横贯天际,星宿列张。
在那星河的深处,似乎有座道宫虚影若隐若现,三十三层白玉阶梯,有人影正拾级而上,衣袂飘飘,如仙如神。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天上……”
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
……
与此同时,鳌铭正贴着水面飞遁。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芒,将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连神识扫过都难以察觉。
他沿着大运河的支流,绕开乾宁巨船的巡逻路线,一路潜行至乾宁使船停泊的葬海边缘。
他的左眼暴戾,右眼平静,面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祖父,你确定陈修杰在此处?”他低声问道。
“情报不会错。”
苍老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
“陈抟让陈修杰日夜赶工炼制阴雷珠,他就在前方那艘乌篷船中。杀了他,你便可夺其气运,为突破玄光铺平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