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反正你们修武道出身的人类修士，一个比一个倔。”
章巨淡淡道，触手一甩，一条烤好的鱼飞到张虚灵面前，
“不过，别跟陈顺安走得太近。你得我【承天御极道基】受命，方可不受圣乾斗法命数裹挟，自然受命于圣朝。那陈顺安可是头生反骨之辈，跟啯噜会私交莫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说了，尝尝，我的手艺。”
张虚灵默然，接过鱼，咬了一口。
鱼肉鲜嫩，外焦里嫩，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点了点头：“不错。”
章巨也给自己烤了一条，大口嚼着，汁水从嘴角溢出。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现在怎么说？只要命数子出现，诸位玄光修士便可合力托起云上道宫，瓜分这大千世界百年积累。你准备排第几个现身？争第几个座列？第二个，还是第三个？”
张虚灵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吃着鱼。
章巨也不再问，专心烤鱼。
他的触手在炭火上游走，将鱼翻来翻去，刷油、撒盐、加香料，动作行云流水。
炭火映着他的身影，在沙滩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阴影随着火苗跳动，忽长忽短。
忽然，河面上冒出几个小脑袋。
一只江獭从水中探出头来，鼻尖湿漉漉的，眼睛乌黑发亮。它嗅了嗅空气中的烤鱼香气，喉结滚动，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一只江豚也浮出水面，圆滚滚的身子在水面上起伏，尾巴轻轻拍打着水花。
最后是一只螃蟹，八条腿在水面上划动，横着身子爬上沙滩，两只小眼睛盯着炭火上的烤鱼，一动不动。
张虚灵看了它们一眼，没有说话。
章巨却笑了，触手一挥，朝它们招了招手。
“过来吧。”
那几只精怪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爬上岸。
江獭双爪捧着一尾银白色的大鱼，献到章巨面前，吱吱叫着。
江豚从嘴里吐出一串珍珠，珍珠滚落在沙滩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珠圆玉润，品相不俗。
螃蟹则用钳子夹着一只玉瓶，瓶中装着不知名的灵液，恭敬地放在章巨脚边，瓶身冰凉，隐隐有灵光流转。
章巨哈哈大笑，触手一卷，将那些贡品收下，又从炭火上取了几条烤鱼，分给它们。
“吃吧。”
三只精怪大喜，接过烤鱼，蹲在沙滩上大快朵颐。
它们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却舍不得擦。
江獭吃得满嘴是油，眼睛眯成一条缝；
江豚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螃蟹的钳子夹着鱼肉，小口小口地啃。
张虚灵看着它们，忽然皱了皱眉。他神识扫过那几只精怪，发现它们个个气息纯净，根基稳固，似已被点化开智，绝非野生野长的寻常水族。
“咦？这些精怪……倒是怪了。”他喃喃道。
那几只精怪吃完烤鱼，却没有立刻离去。
它们排成一排，面朝大运河的方向，双爪合十，跪拜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江獭的声音尖细，江豚的声音低沉，螃蟹的声音沙哑，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断断续续，却虔诚至极。
“感谢龙君赐予我等佳肴……”
章巨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触手猛地一甩，差点没忍住一个鞭笞抽得这三头精怪魂飞魄散。
他怒道：“佳肴是我给你们的，你们居然掉过头感谢那劳什子龙君？！”
三只精怪吓得浑身一哆嗦，齐齐伏地，不敢抬头。
张虚灵愣了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他自然知道精怪口中的龙君是谁。
“大渎龙君？尔等精怪，莫非是陈道友的役灵？”他明知故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三只小妖不曾炼化横骨，只能着急忙慌的比划着，又朝章巨叩首求饶。
章巨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片刻后，三只小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入水中，消失在芦苇丛里。
水面荡开几圈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张虚灵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他喃喃道：“陈师弟，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章巨将最后一条烤鱼递给他，声音低沉：“每个人都有秘密。你的秘密，不比他少。”
张虚灵接过鱼，没有吃，只是握在手中。
鱼还是热的，烫得他掌心发红，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越过章巨，望向旷远高邈的天穹。
九天之上，罡风之外，无天无地，无日无月，唯有茫茫云海翻涌，如混沌初开。
那云海之中，隐隐有绚光流转，如虹彩交织，形成一座宫观的虚影。
有无量光，无量彩，无穷意。
三十三层白玉阶梯，通往宫观顶端，此刻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人影在阶梯之上、宫观之中。
云上道宫，悬于九重。
玄光为瓦，因果为栋。
列仙入座，气运相从。
先登者贵，后至者穷。
而在云上道宫之上，便是【道基】天阙。
“十六阿哥，你说，这世道，到底谁在赢？谁能活到最后？”他忽然问道。
章巨沉默了很久，直到炭火熄灭，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海风渐渐冷了，吹得茅屋上的稻草簌簌作响，远处的水面上，最后一抹霞光也被黑暗吞没。
“没有人赢。”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叹息，“所有人都在输。只是有人输得少，有人输得多。”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天空，目光穿过层云，也落在那座若隐若现的道宫上。
“我们争的，也不过是少输点罢了……走吧，开始了。”
章巨站起身来，再不收敛自身气息，毫无遮蔽。顶门处腾起一团云气，【承天御极道基】借这气机显化而出，极煌极贵，威压四野。
那云气初时不过斗大一团，翻翻滚滚，转瞬间便铺展开来，化作一道金色祥云，浩荡无边，绵延数十里。
祥云之上，宫阙楼台渐次浮现。先是一道朱红宫墙，墙高数丈，蜿蜒如龙，墙头覆着金瓦，瓦上蹲着琉璃神兽。
宫墙之内，殿宇重重。五凤楼、白玉御道、华表、太和殿……依次显现。整座皇宫横亘在天穹之上，巍峨庄严，气象万千，好似天帝居所！
这【承天御极道基】浩荡铺展，所经之处山海倾覆，清气翻涌，无边的法力如怒潮般扩散，便似一道道雷霆在长空之上轰然炸开！
“本尊永璘，于大运河中闭关百年，今日携甲仗命侍张虚灵一位，于云上道宫观礼！”
章巨朗笑一声，浩荡龙威从皇宫中弥漫而出，如潮水般席卷四野。
张虚灵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自己，身形不由自主地拔地而起，与章巨一同升入高空。
九天之上，云海翻涌。
那道宫虚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白玉台阶在脚下延伸，光影交错，有仙鹤翩跹，有灵龟踱步，有奇花异草，有清泉流瀑。
宫门大开，门内隐隐有仙乐传来，丝竹管弦，钟鼓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