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中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那是朝廷的官!不是宗门的职!”一个年轻修士瞪大眼睛,声音中满是惊骇。
“陈顺安他……他什么时候成了朝廷命官?”另一个修士喃喃道,手中的丹药瓶滑落在地,咕噜噜滚到脚边,他却浑然不觉。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惊骇,有人羡艳,有人幸灾乐祸地看向赵奉先。
那些方才还冷眼旁观、暗自盘算的修士,此刻纷纷变了脸色,有的凑上前来想攀交情,有的悄悄后退生怕被牵连,更多的人则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下执法堂踢到铁板了。”一个胡子拉碴的散修幸灾乐祸地笑道。
“可不是?七品侍郎,虽是京畿小官,却有权稽查灵田、水脉账目。论实权,怕是比鳌山道院的玄光长老都重。”
“重点是,他是朝廷的人。宗门门规,管得到朝廷命官头上吗?”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赵奉先的心窝。
他的脸涨得通红,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执法弟子更是面如土色,脚步下意识地后退,手中掐着的法诀悄悄散开,连器灵的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陈顺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他伸出手,接过黄绫公文,展开,扫了一眼。
鲜红的吏部大印,印文篆书,清清楚楚。
他将公文收入袖中,然后取过官袍,披在身上。
青碧色的袍服贴身,袍角的稻穗与波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系好绶带,挂上令牌,整了整衣冠,转过身来。
陈顺安还礼:“多谢长流水兄。”
长流水站在一旁,目光玩味地扫过鳌铭等人,又看了看那些噤若寒蝉的围观修士,嘴角微微翘起。
他朝陈顺安拱手道:“不曾怠慢陈侍郎就好。”
没错,长流水其实前几日就到望秋山了。
却在陈顺安的请求下,选择隐去踪迹,悬而不现,等好戏开场的时候才出现。
不钓钓鱼,这些牛鬼蛇神怎么会冒出来?
执法堂?呵呵……
只是陈顺安也有些无奈,他也没想到,长流水这厮如此能看好戏,非得等到最后一刻才现身。不过,不管怎么说,长流水也算是卖了他一个大人情。
毕竟,私下授官,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引起天地异象、云宫飞辇来得痛快?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陈顺安想起这句话,心中暗暗点头。
长流水一挥手,身后云头之上,十二尊木藏道兵列队而出。
那些道兵非人非妖,以百年灵木为骨,以符文为脉,眼眶中燃烧着青碧色的火焰,甲胄映日,长戟如林。
他们个个身高丈二,气息深沉,竟堪比【采炁】初期的修士。
而且悍不畏死,无惧相当一部分幻术、巫蛊之术,哪怕受损了也可自行疗愈,就算把头砍下来,只需埋进土地,辅以木行灵炁,一段时间后便可恢复如常。
“此乃圣朝官员出行仪轨,十二木藏道兵,供陈侍郎驱策。”
长流水介绍道,又指向云头深处一座华美的飞辇,“云宫飞辇,可防玄光以下一切法术攻击,遁速极快,日行万里。若遇危险,陈侍郎可乘此辇遁走,寻常采炁修士追不上。”
飞辇通体以灵木雕琢,镶嵌着各色宝石,车顶悬着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珠光流转,将辇身照得通透。
辇门以锦缎为帘,帘上绣着河务处的标志,一只口衔稻穗的玉蟾。
陈顺安拱手道谢,目光却落在那些木藏道兵身上。
十二尊采炁初期的战力,加上云宫飞辇的防御和遁速,这牌面,果真拉满了!
这奢靡的妖朝,简直让人堕落!!
更重要的是,长流水给了他一个随时可以跑路的借口。
每月需要前往青琐玄圃点卯一次,本月是在半月后。
这意味着,他随时可以以“点卯”为由离开望秋山。
陈顺安没有邀请长流水在望秋山小歇、逗留几日。
此处乃前线战场,岂有闲人逗留之理?
两人只是约定斗法结束后,于武清县小聚。
长流水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那十二尊道兵和飞辇却留了下来,悬在陈顺安的洞府上空,甲胄映月,肃穆庄严。
待长流水的遁光消失在天际,陈顺安转过头,看着赵奉先三人,淡淡道:“诸位,还要搜吗?”
他没有等赵奉先回答,继续说道:“按朝廷王法,七品及以上正缺官员者,宗门及十大道统不得私刑,务必交予朝廷处理。或者说,诸位要先写个条子,递交朝廷?”
赵奉先的脸涨得通红,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搜,搜个屁?!
我给你讲门规,你给我讲王法!
我们都是苦哈哈的宗门弟子,你陈顺安现在直接超脱不跟大家玩了,成了朝廷命官!
还是富得流油的河务处!
他嘴角抽搐,脸上挤出几丝苦涩的笑容,拱手道,
“在下恭贺陈道友跻身官场……至于谢仇之事,想来另有隐情,我等回去调查清楚了,再来叨唠陈侍郎。告辞……”
他一甩袖,带着两个执法弟子化作三道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那遁光歪歪扭扭,像是逃命一般。
陈顺安收回目光,转向鳌铭,拱手道:“道子,方才说签订【承负天纲】……在下有些不懂啊。”
鳌铭脸色绷紧,干笑一声:“陈……陈侍郎说笑了。您如今是朝廷命官,本道子岂敢高攀?”
陈顺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望向远处围观的修士们,目光平静。
“诸位,散了吧。”
修士们如梦初醒,纷纷散去。
议论声渐渐远去,坊市恢复了往日的嘈杂,只有几个胆大的修士还在远处探头探脑,低声交谈。
秦紫霞走到陈顺安身边,轻声问:“陈师兄,你如今是朝廷命官了,那宗门那边……”
“照旧。”
陈顺安淡淡道,“我还是太玄芝灵峰的弟子,还是二阶炼师,还是你的陈师兄。只不过多了一重身份罢了。”
秦紫霞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她看着陈顺安身上那件青碧色的官袍,嘴角微微翘起。
“好看吗?”陈顺安问。
“好看。”秦紫霞笑道,
“比那件旧青衫精神多了。”
……
……
鳌铭回到中军大帐,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