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龙门道箓,这是她敖家最大的秘密!
她敖蕊是上古五海龙君之后,凭借血脉代代相传的记忆,依稀知晓些许神道之事。东海龙宫、龙门道箓便是其中的隐秘之一。
幼时,她在父亲膝下伺候,偶然从父王口中得知:所谓兴风作雨、掌四季轮转的龙君,必有龙宫当做栖身道场,上可接应天时命数,下可定鼎百江水脉,更可号令水中万灵,可谓是修得龙君神位必不可少的仪轨之一。
至于那龙门道箓,似乎便是修建龙宫最重要的东西,她也不清楚内幕。
此事,是她敖家,或者说他们整个龙族余孽的最大秘密。此刻,怎么会被鳌铭无端道破?
鳌铭虽是鳌山道子,但年不过百余,道行不过采炁,绝无知晓此等隐秘的可能!
而以她敖家跟鳌山道院的恩怨,能得知此等隐秘的,只能是鳌山主峰,那几个老东西……
难道……
敖蕊心底,陡然浮现一个可怖猜测。
她抬起头,望着鳌铭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此刻挂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慈祥、和蔼,像一个老祖父看着年幼的孙女,眼中满是满意和期待。
可那笑容,越是慈祥,越让她毛骨悚然。
“道子,你……”敖蕊吞了口唾沫,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乖乖,莫怕。”
鳌铭脸上挤出几丝诡异的笑容,慈祥之意更浓几分。
他上下打量着敖蕊,目光在她小腹位置着重停留了一瞬,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红丸尚在,元阴充沛,更是一头血脉难得比较纯净的龙种。他日等铭儿突破玄光,你定可为我鳌家诞下真正的麒麟子……这可是你这孽龙一脉,当年为了苟活,和我鳌山道院签订【承负天纲】了的。你逃不掉,也不想逃,对吧?”
敖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想要逃离,腿却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鳌铭正要再说,忽然眉头一皱,目光如电,射向帐外。
他的神念微动,捕捉到远处坊市方向传来的嘈杂声和灵炁震荡的余波。
“又不安生了。”
他冷哼一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道子,大事不好……”
“打起来了,执法堂和陈炼师打起来了!”
“道子,如今望秋山风雨飘摇,陈炼师重要万分,切莫不可让他跟执法堂起了冲突啊!”
道道遁光极速掠来,拍打过帘子,仓促在营内现身。
这几个前来报信的修士,个个神色焦急。
“好了,我省得。”
一瞬间,鳌铭稍稍恍惚愣神了下,声音重归清朗,脸上方才那古怪的慈祥之意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暴戾之色,太阳穴青筋微微跳动。
鳌铭衣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站起身来,掀开帘子,大步走出帐外。
暮色中,望秋山的大营一片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伤兵的呻吟。
他的目光越过营帐,落在东南方向的葬海。
那里,乾宁使船的黑影在水面上若隐若现,像是蛰伏的巨兽,随时会扑上来。
“陈修杰不过假仗法器之便,真正的大敌,只有裴翊一人……已有一月不曾传来裴翊的动静,此人想来已经在闭关准备冲击玄光境界,我似乎不能再等了……”
鳌铭心中念头转动。
“不过,如今陈顺安彻底跟执法堂起了冲突,似乎是我折服此人、彻底将其收入麾下、替我护道的好机会。”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二阶炼师,更有相当把握突破玄光,他日说不得还能成为太玄芝灵峰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有资格给我效犬马之劳。毕竟他日我成鳌山宗主、山长大能,也是需要一些真正的人才撑门楣的。”
想到这,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朝坊市掠去。
身后,敖蕊瘫坐在地上,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冷冷看着鳌铭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几丝犹豫、纠结……
继而最终被坚定取代。
“你……不再是他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
……
坊市中的对峙已经白热化。
赵奉先三人呈品字形将陈顺安围在当中,法力催动到极致,灵光如潮水般涌出,将方圆数十丈的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背后,器灵的虚影愈发凝实,那柄黑色长剑发出嗡嗡的剑鸣,铜镜中映出扭曲的人脸,念珠上的符文如蛇游走。
陈顺安依旧负手而立,面色不变。
“陈顺安,你还要顽抗到什么时候?”
赵奉先厉声道,“束手就擒,随我等回执法堂受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再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陈顺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赵奉先心中一凛,正要再喝,忽然天边一道赤光掠来,快如流星,转瞬便至。
赤光敛去,现出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青丝如瀑,面若寒霜,正是秦紫霞。
她落在陈顺安身侧,目光冷冷扫过赵奉先三人,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高举过头。令牌以紫檀木为底,上嵌一块温玉,玉中隐隐有云纹流转,正中刻着一个追字,笔锋如剑,凌厉逼人。
“此乃家师追云叟亲赐令牌!”
秦紫霞声音清冽,如冰击玉,“我乃追云叟关门弟子。家师有言,谁敢为难陈师兄,便是与他为敌。三位,请回吧!”
坊市中又是一阵骚动。
追云叟郭云,玄光中期,手持金霞冠、扫霞衣、阴阳镜三件法宝,放眼整个鳌山道院也是独占鳌头的人物。
他的关门弟子,分量不可谓不重。
赵奉先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令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追云叟师叔?”
他摇了摇头,“秦师妹,追云叟师叔向来嫉恶如仇,最重宗门铁律。谢仇之死,事关宗门法纪,我等秉公执法,便是道基真人来了,也要讲规矩。你若要仗着师门威名拦阻,便是妨碍公务。轻则禁闭,重则革除内门弟子身份,还坏了追云叟师叔的名头,秦师妹,你可想清楚了?!”
秦紫霞脸色微变,却仍不退让,将令牌举得更高,声音愈发冷厉,
“我不管什么公务!你们分明是栽赃陷害!谢仇之死与陈师兄何干?你们手中那证据,只怕是刚从赤松峰取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