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还未完全具现的云上道宫之中,传来道道或惊诧或惶恐的声音。
“承天御极道基?这是帝王道基,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位永璘真人的名号?!”
“皇宫显化,龙气冲天,这是哪位皇子啊!看他气息,分明已是道基境界,怎么此前从未露过面?”
“道宫未现,便有道基真人前来观礼,这……”
议论声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极天之上传来,如洪钟大吕,震荡九霄,
“永璘道友,既已功成,何不入座观礼?”
那声音落下,一道金色的虹桥从极天垂落,桥头落在章巨脚下,桥尾没入云海深处。
章巨踏桥而上,负手而行,衣袍猎猎。张虚灵紧随其后,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放在了永璘身上,至于他身旁的张虚灵……
“哦,是那个根基破损、前路无望的鳌山道院弟子啊,也是命好,攀上了永璘的高枝。”
“啧啧,甲仗命侍,倒是罕见。这永璘真人倒是会挑人。”
议论声如蚊蚋般嗡嗡作响,张虚灵充耳不闻。
他低着头,跟着章巨一步步踏上白玉阶梯,走入云上道宫。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凡尘的喧嚣隔绝在外。
……
……
不提外界风起云涌。
同一时刻,望秋山。
洞府石门紧闭,禁制流转,淡金色的光幕将整间石室笼罩其中。
博山炉蹲在石案一角,青烟从山隙间飘出,如雾如纱。
陈顺安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只漆黑的玉瓶。
瓶口微启,一缕灰黑色的灵炁从瓶中飘出,凝而不散,散发着一股腐草朽木的气息。
【黄泉腐骨炁】沉重如铅,触之冰寒彻骨,此刻在他掌心翻滚,隐隐有幽绿的鬼火在其间明灭。
陈顺安闭目凝神,神识如丝,将这缕浊气缓缓纳入识海。
煞气入体,如刀割针刺,刺痛从眉心蔓延至全身。
他咬紧牙关,以《水炼玄微录》中所载炼神法,将神识化作千丝万缕,裹住那缕浊气,反复磨砺。
三日。
七日。
半月。
洞府中没有日夜之分,只有炉火的明灭和清泉的叮咚。
陈顺安的脸上时而苍白如纸,时而潮红如火,汗水湿透了衣襟,又被法力蒸干,周而复始。他的眉头时皱时舒,嘴唇紧抿,脖颈上青筋隐现。
这一日,他猛然睁开眼。
双目中精光暴射,如两道利剑,刺破虚空。
识海之中,神念暴涨,原本只能分出九股的神识,此刻竟能分出十八股,每股都如臂使指,灵活自如。
那些杂念、浊气、业力,在神念的扫荡下如雪遇沸汤,顷刻消融。
他的目光落在石案上的一排玉瓶上。瓶中封着数十种灵材,有液有膏,有粉有砂。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十八股神念同时探出,将十八种灵材从瓶中引出,悬于半空。
炉火熊熊,灵光闪烁。灵材在他神识牵引下分层排列。
他同时淬炼十八种灵材,一心多用,竟丝毫不乱。
“二阶中品符水,水月镜天,需同时淬炼四十九种灵材。”
他喃喃自语,收回神念,将那十八种灵材送回瓶中。
他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如今神念已可分化十八股,距离四十九股尚有差距。但若以时间换空间,分批淬炼,未尝不可一试。”
他再次闭目,将神识沉入《水炼玄微录》。
纯沉的笔记字迹潦草,却字字珠玑。
他一遍一遍地读,一遍一遍地在神识中推演,直到烂熟于心。
然后,他开始炼制。
第一次,失败。
灵液崩散,药渣飞溅,烫得他手背发红。
第二次,失败。
灵液成形,却在最后关头溃散,功亏一篑。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失败……
秦紫霞站在洞府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爆炸声和药液飞溅的嗤嗤声,眉头紧皱。
某日。
洞府中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声如龙吟,震得石门嗡嗡作响。
啸声中满是欣喜,满是畅快。
洞府门扉打开,秦紫霞便见陈顺安立于灵池前,池中悬着一滴青碧色的灵液,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冽的药香。
那灵液在陈顺安神识牵引下缓缓旋转,如一颗小小的星子。
陈顺安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与半月前判若两人。
“成了。”
陈顺安转过身,朝秦紫霞笑道,
“二阶中品符水,水月镜天。虽然只成了一次,但有了这个开头,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给我数月时间,便可成为二阶中期炼师。”
水月者,水中之月,镜中之花,虚而不实,实而不虚,取“水月相映,真假难辨”之意。
镜天者,镜中藏天,一镜一世界。取“以镜为天,照彻大千”之意。
而水月镜天,名如其用,以水为镜,以镜为天,照尽虚实,勘破迷障。
将符水泼洒于水面或镜面,以神识引动,便可在其上显现出方圆百里内指定地点的实时景象。
无论山川、洞府、阵法内部,只要该处有水汽或镜面反射之物,皆可映照。用于侦查敌情、寻找秘境入口、追踪逃敌,皆有奇效。
此刻,
秦紫霞走上前,细细端详那滴灵液。
她虽不通炼水,却也知晓水月镜天符水的名头。
她抬头看着陈顺安,忽然,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眸中精光大亮,无比欣喜,
“陈师兄,你的神念……”
陈顺安点了点头,收了符水,负手而立。
他闭上眼,感受着识海中翻涌的神念,以及丹田中九座灵窟传来的鼓胀感。
炼化【黄泉腐骨炁】不仅增长了他的神念,更让他的法力精纯了几分。
他默默推算,如今突破玄光的把握,恐怕有九成八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