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自然位格不足,先天有缺,所能承载的【金丹】真君的数量寥寥无几,甚至论金丹气象、法脉格局,也远不如大千世界多矣。
在中小千世界求金的【金丹】真君,隐隐也要弱于大千世界的【金丹】真君。
所以,长白圣朝的仙家们,哪怕独尊【萨满天纲】,罢黜其他法脉。
而为了自身利益,使这大千世界位格犹具,也不得不尽可能的留下其他法脉道统传承,免得此等法脉对应的天纲过于凋零,反果为因,倒逼得天纲隐世。
故而,长白圣朝便会妖化、吸收其他法脉,又或者开辟收容些小界天,将其他法脉打入此界,再沟通冥冥之中的界天气运,使小界天挂载于长白圣朝之下,进行源源不断的反哺。
而白庐秘境便是后者。
早在五百多年前,这片界天中生长的土著,在获得蜀山剑修传承时便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他人所豢养的玩物、消耗品。
“不过,某种意义上说,齐灵天也是个命好的,遇上了老夫,看那小子识趣上道,老夫便随便帮了他一手,以百欲神君的名头,将他那枚【紫郢剑】崩碎,从而剥离他跟青冥洞玄真君的因果干系,他这才能成功转世重生,于五百年后的今日现身。”
洞府石门之外,银汉乘槎客那对锋利的目光,紧紧看着陈顺安,
“而作为交易,他将白庐秘境的界天本源,悉数馈赠于我……而我今日,便悉数给你!助你,摘得顶上玄光,极天因果!”
听罢,陈顺安再也控制不住自身气息。
白庐秘境的界天本源,如涓涓细流汇入他的因果位格之中。
他觉得自己的目光能够穿透那些丝线,看见丝线尽头隐约的轮廓。
那是一片辽阔而朦胧的天地,有七十二道天纲在其中交织运转,如巨龙的脊骨撑起整个大千世界。
而在那脊骨之上,有座云上道宫,此刻汇聚了无数道粗壮、复杂、渊深如海的因果。
而其中,鳌铭的那道,看似花团锦簇,如油烹煮,但里面竟藏着滔天的厄运和算计。
哪怕陈顺安晃眼看去,都觉得触目惊心,后怕不止。
“已有人成了命数子,挡下灾厄,那陈某今日,便也成玄光……摘第二席位吧。”
陈顺安淡淡一笑,语声平静。
他的丹田中,九座灵窟与第十座灵窟同时轰鸣,灵光暴涨,如十轮明月同时升起。
一道新生的玄光从泥丸宫中涌出,如一轮清冽的月华,从他的顶门缓缓升起,穿透大阵,穿透岩层,穿透罡风,直入九天之上。
于是便天翻地覆,换了人间!
……
……
鳌铭踏入云上道宫。
白玉为阶,金砖铺地,瑞气千条,仙乐隐隐。
他一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便觉得周身那股刚刚突破的玄光微微颤动,仿佛被道宫中的某种力量牵引着,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明亮。
他抬头望去,道宫深处,列仙入座,道基真人踞于云座之上,玄光修士环坐于殿中蒲团,数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而一道属于他的殿中蒲团,悄然出现,在一众玄光修士中,居然还算靠前,远超寻常的玄光初期、中期修士。
见此,他忽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站在门槛外、连门都进不去的后辈。
如今,他堂堂正正地走进来了,且是以命数子的身份,是圣乾斗法采炁境弟子第一人。
道宫深处,有几位修士站起身来,朝他拱手。
那些面孔他认得,都是在鳌山道院修行多年的老辈玄光,平日里素无往来,即便在宗门大典上相遇,也不过是远远点头。
此刻,他们却主动起身,面带笑意。
“恭喜鳌道友!贺喜鳌道友!”
一位白须老道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此年纪便破境玄光,当真是我鳌山之幸!”
一声声道贺如潮水般涌来,鳌铭只是微微颔首,面上不露声色,眼底却有一丝精光流转。
他的目光落向道宫左侧,那里坐着几位太玄芝灵峰的玄光修士。
正是纯元、纯沉几人。
几人正低头品茶,似乎对殿中的热闹并不在意。
旁边一位稍年轻的玄光修士侧过身来,低声说了句什么,这几人才抬起眼,朝鳌铭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不热络,却也不算失礼。
鳌铭并不意外。
太玄芝灵峰的人向来如此,不亲近,不树敌,也就是墙头草。
他正要移开目光,忽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水红色的薄衫,慵懒地斜倚在云座边缘的凭几上,手中捏着一枚玉珠,正抬眼看着他,眼角微弯,缓缓点了点头。
红瑶夫人。
她这一点头,轻描淡写,却让鳌铭心中微微一荡。
往日里,红瑶夫人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冷淡,却也从无热络。
她在宗门中地位特殊,连太玄老祖都对她客气三分,更不用说那些寻常弟子了。
她看鳌铭的目光,一贯如看邻家幼童,不轻慢,却也并不当真。
可此刻,她朝他点头了,那目光中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多了几分平视的意味。
鬼使神差的,鳌铭心底竟生出一片热辣滚烫之感。
小腹也胀鼓鼓的,似有一股浊气直往下面淌去。
如今他已突破玄光,那自然百无禁忌,《金锁玉关诀》再也无法限制他。
昔日他只能仰望的、孺慕的,此刻似乎已经可以狠狠蹂躏在身下?!
鳌铭收回目光,心中默然。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确实是修为变了之后才有的。
道宫深处,云床之上,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起身。
好似青烟扶摇而动,步履间竟有仙芝宝草,无数灵植顷刻间长出,形成驾,透着金芒焰花,衬得其好似红尘仙人一般。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只铜葫芦,面容古拙,三缕长髯垂胸。
见此,在场所有玄光修士脸色微变,立即起身,拱手,
“恭迎葛洪真人法驾!”
没错,葛洪虽然乃乾宁修士,跟这些圣朝修士并不对付。
但此刻圣朝先出了命数子,云上道宫具现,葛洪也前来观礼。
而且,似乎一场斗法的胜负,并未影响到葛洪的心性。
“小友突破玄光,可喜可贺。”
葛洪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瓶身色泽温润,隐隐有草木清香溢出,
“这是老夫早年所炼的‘杏林玉露丹’,共三粒,专用于玄光初期温养根基、巩固道基。道友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殿中顿时安静了几分。鳌铭有些意外。
葛洪是乾宁国的道基真人,与他素不相识,更无交情,怎么一出手便是这等厚礼?
他拱手道:“葛真人厚爱,晚辈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