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得起。”
葛洪摆了摆手,“我乾宁国与圣朝虽是敌国,但修士之间,向来是各凭本事。你既走在了前头,老夫便认你这份本事。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深意,
“命数子之位,本就是天地所择,非一国一宗所能左右。你接下了,便是接下了。老夫赠你这丹,只是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说罢,葛洪目光深邃,朝鳌铭的眉眼泥丸穴,深深看了一眼。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有几位玄光修士微微皱眉,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无人开口。
鳌铭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那只玉瓶。
他握在手中,瓶身温热,像是刚从丹炉中取出来不久。
他拱手道:“多谢葛真人。”
葛洪点了点头,态度和蔼,道,
“不知小友凝聚的玄光,算得何种因果?”
道宫中丝竹管乐之声霎时一止。
众人都安静下来,都朝这边看来。
鳌铭稍作犹豫。
云床之上,太玄老祖不咸不淡的看来,道,
“但说无妨。”
寒松真人及其他几位鳌山道院的【道基】真人,同样淡淡点头。
见此,鳌铭这才松了口气,转而面露自得道,
“小子不才,区区中乘因果,风起青萍之末。”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惊叹不已,面露向往之色。
仙根资质,有九寸仙毫之分。
一元灵炁,有九阶二十七品之列。
那玄光,自然也有清有浊,有浅有深,有近有远。
因其所摄因果之层次不同,修士的感知、推演、屏蔽、干涉能力亦有天壤之别
以此为依据,可将凝聚玄光的划分为三阶。
下乘因果、中乘因果、上乘因果。
下乘因果,身在此山中。
乃几乎九成五的玄光修士,所凝聚之物。
其所见因果,仅限于自身所在的一域。
如某县城中百姓的恩怨、某一宗门采炁弟子的生死、某一灵田的丰歉。
推演之事,不出百里方圆;感知之情,不出自己身畔。
可看清与自己直接相关的因果线,却看不清那条线延伸向更远处会触碰到什么。
无法觉察道基真人的布局,无法感知天纲的波动。
遇高阶因果如雾中视物,只见轮廓,不见纹理。
在小因果层次的玄光修士眼中,那些比自己高出一境的修士便如笼罩在一团浓雾之中的山岳,可以感知其存在,却无法窥见其全貌。
而更进一步,便是中乘因果,风起青萍之末。
可感知一方道统的气运涨落,可隐约察知道基真人的目光投向何处。
其视野延伸数千里乃至万里之遥,不再局限于自身周遭。
能看见与自己无直接关联的因果线,如一条大河能望见两岸的景观,而不再只能看见河中的倒影。
唯有有望突破至【道基】乃至【金丹】境界的大才,方可凝聚此等中乘玄光。
所以,当众人听到鳌铭凝聚之玄光,乃中乘玄光时,觉得既在情理之中,又有些羡艳。
不过中乘因果,亦有限制。
那便是仍无法触达天纲层面,大因果的种种隐秘,如七十二天纲的运转机理、上古道统的兴衰秘辛,仍如云遮雾绕,可望而不可即。
这些,唯有大因果,云上观天才可触及。
可察觉天纲之间的碰撞与演变,可感知七十二候的轮转是否顺畅,可见古今道统兴衰的轨迹在天地间留下的细纹。
不再局限于看见,而能看清。
如站在极高山顶俯瞰大地,河山轮廓尽收眼底,甚至能看见云层之下的溪流走向。
哪怕是【金丹】真君的千万年布局、也不过是这种层次。
不过此境本身便是一种负担。
知识,某种意义上也是累赘。
窥见过多因果者,若心力道行不济,反受其累。
大因果层次中的一切,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将无数可能撕扯又缝合,莫说玄光和道基境界了,便是一些金丹真人,也无法抗拒这些潮汐的侵蚀,会逐渐被庞大的因果同化、堕化,成为某种依附于因果线上,永生永世无法超脱的【业鬼】。
鳌铭言罢,坐于殿中蒲团。
众人便开始翘首以盼起来,猜测着第二个破境者会是谁。
乾宁国这边的陈修杰?
裴翊?
陈长生?
还是我圣朝这边的道子道女人物?
虽然人永远只会记住甲子第一、魁首,第二名、第三名只是添头。
但不少手眼通天之辈,也知晓命数子是祸非福。
那么第二位、第三位,反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赢家。
无需沾染命数子需要背负的因果,却也可适当瓜分圣朝百年气运,上桌夹菜。
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也不过分。
而就在这时,云座之上,葛洪忽然脸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恼怒之色。
他掐指一算,眉头紧锁,低声道:“陈长生……死了?”
然而不待葛洪发难,白庐秘境之中,也是天崩地裂!
整座界天便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剑十三,或者说是齐灵天的转世之身,立于洗剑池畔,目光如电。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像在攥紧什么。
他的身后,齐珩及三十余名峨眉剑修齐齐拔剑,剑光如虹,汇聚成一道擎天巨柱,朝界天壁垒狠狠撞去。
“五百年了!”
齐灵天的声音如金石坠地,“今日,便让我等斩破这牢笼!”
“我辈剑修,岂能做他人胯下之臣,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