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位真君早已被岳琪真君镇杀，但当年之事扑朔迷离，绝非表面看着那么简单，参与其中的金丹真君也非【青冥洞玄真君】一人。
可还是有参与当年那事的真君，活跃此世。
急的、该担心白庐余孽养成大势的，自然轮不到他们。
弹指间，云上道宫中的道基真人们念头百转，想通了许多关节，顿时纷纷放下心来，坐回云床。
有的继续品茶，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低声交谈，仿佛方才那场天地异变只是一阵风吹过。
不少玄光修士们虽隐隐察觉天机混乱、因果动荡，有大事发生，但毕竟此事牵扯到金丹真君，自然无从知晓。
他们只是面面相觑，低声交换着不明所以的眼神。
而就在这时，道宫外的云海中，忽然有一道雄浑气机，飘飘然超拔而起。
那气机排尽沿途风雷罡云，一路朝云上道宫而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厚重。
那道身影看似渺小，不过寻常男子体型，但此刻竟在吞吐无量灵炁，好似化作一处黑洞，白昼为之晦冥。
就连道宫门槛处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玄光修士，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口，目光齐齐投向那道身影。
“第二席终于出现了。”
一位老玄光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只比鳌铭慢上半炷香，倒是不差。”
“此人气机飘然，摄伏一元灵炁，绝非简单初入玄光境界的道友……”
另一位玄光修士皱眉，“实力深不可测啊！”
道宫之中，红瑶夫人正在与一位老道友低声交谈。
她忽然住了口，目光怔怔地望着殿外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
那身影穿过云海，越过白玉阶梯，一步一步朝主殿走来，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极其从容。
红瑶夫人忽然站起身来，满脸震动，红唇微张，脱口而出，
“是他？！”
……
……
与此同时，偏殿之中，张虚灵正盘坐在一方青石之上。
虽然张虚灵在永璘的因果庇护下，早已成就玄光，但该走的过程还得走。
他周身灵光流转，气息层层拔高，如潮水涨落。
藏了这么久，他终于再无忌惮。
张虚灵心中涌起一股激荡，那些装病、装弱、装作道伤难愈的日子，此刻都像褪色的旧画一般远去。
偏殿之中，那些原本垂手侍立的力士与甲兵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廊柱，低声交谈着云上道宫的种种传闻。
忽然间，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如潮水般从殿中炸开，震得整座偏殿灵光流转，连地面的白玉砖都被那气息压得微微下沉。
众人同时一震，有的被那气浪推得踉跄后退，有的险些跪倒在地，满脸惊愕地望向殿中那道盘坐的身影。
只见张虚灵双目微阖，周身灵光层层暴涨，如一盏残灯忽然被人注满了灯油，火光冲天而起，将整座偏殿映得通明彻亮。
濛濛法光自他顶门冲出，如飞鸟破壳，如春潮破冰，带着一股沉疴尽去、旧躯脱壳的清冽之意，直冲主殿方向。
“这是……”一位甲兵瞪大了眼，声音发颤，没敢说完。
“玄光！是玄光！”另一位力士猛地直起身，顾不上手中还攥着的拂尘，脱口而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是张虚灵？那个……那个传闻中受了道伤、根基半废、前路无望的张虚灵？”有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殿中一时哗然。
这些在偏殿值守的力士和甲兵，多是资历浅薄，或者跟之前的张虚灵一样，乃某位道基、玄光修士身边的道童。
都无缘入主殿观礼。
众人也都听闻过张虚灵的名字，也知晓对方只是鳌山道院一个走了下坡路的旧人。
破境失败，道伤缠身，数次现身都是气息奄奄，大口呕血，仿佛下一刻便会暴毙。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人竟会在今日，在偏殿之中，在无人瞩目的角落里，陡然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由死向生……极尽升华。”
一位年轻力士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耳边传来旁人的议论惊叹声，张虚灵嘴角不由得轻轻上扬。
他负手踏云而行，暗自想着。
“唉，大道独先，只希望陈师弟戒骄戒躁，知耻而后勇，快些赶上来才好。”
张虚灵踏入主殿，正欲迎接那些久违的注目。
然而，殿中并无多少人向他看来。
几位玄光修士正聚在一处，围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低声恭贺。
鳌铭身侧第二只蒲团上，赫然有主！
张虚灵微微一愣。
他放出神念，竟看不穿那人的气息深浅。
那人的身影被几位围拢的修士挡去大半，又看不清晰。
然后，那人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
张虚灵看清了那张脸，顿时惊了，颌下胡须被他扯断了一截，也浑然不觉。
“特么的，你怎么也成玄光境界了！”
此人正是陈顺安。
陈顺安拱手，淡然一笑：“原来是张道友，侥幸，侥幸。在下先你一步，还请入座。”
他挥袖，指向第三只蒲团。
虽然陈顺安也隐隐猜到，张虚灵这厮恐怕早就在当日寻英觅才，初来武清县时，就去私见大妖章巨，突破玄光。
之后一直在隐藏实力。
但反正你不是爱装吗？
那就继续装吧，第二席之位，我陈某先占着了。
张虚灵站在原地，须发微微颤了颤。
我才是第二个！
怎么你这老阴逼，坐在我的位置？！
他盯着陈顺安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复杂，又从复杂到无奈，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整了整衣袍，在第三只蒲团上落座，神情淡然，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陈顺安端坐于第二席，目光平静。
片刻后，
殿外的云海中，又两道玄光相继升起。
裴翊踏空而行，周身气机沉稳如山，如一柄深藏鞘中的古刀，缓缓步入主殿，在殿侧站定。
陈修杰紧随其后，衣袍略显凌乱，眉眼间带着几分熬夜过度的疲惫，却也稳稳地落在了另一侧。
云上道宫乃一界因果凝聚，乾宁国自然无法染指此处，只能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