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识得我?”
“陈前辈说笑了。”
刘怀武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您如今可是京畿的名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五十岁习武,五十三岁便成就玄光,此等事迹,早已传为佳话。”
其余修士,不闻两人之语,但见刘怀武对陈顺安如此敬畏模样,不由得面露惊诧之色,哪里不知道陈顺安来历非凡,说不准就是某位玄光前辈,纷纷噤若寒蝉,更加乖巧几分,默默站在官道两旁。
“陈前辈,在下替您带路……您初来京师,需录入路牒方可。”
“唠叨了。”
“哪里哪里。”
刘怀武便在前头引路,带着马车沿着大街穿过几条横巷,来到一座青砖灰瓦的官署前。
那门脸不大,檐下悬着一块黑漆木匾,上书“照牒司”三字。
刘怀武与门吏低语了几句,转身对陈顺安道:“前辈稍候,照牒立即可取。”
陈顺安在马车中静坐等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刘怀武便持着一份硬皮路牒快步出来,双手呈上。
陈顺安接过时,刘怀武的脸上已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总算将这桩差事平安送到了下一个环节。
想来他早就收到上峰命令,在此专程接引陈顺安,免得陈顺安在去河务处途中生出事端。
就在陈顺安二人准备驾车离去之时,京城深处忽然传来悠扬的钟磬之声,一道浩浩荡荡的威仪自皇城方向铺展开来。
只见九条姿态神骏的真龙拉着一架华美无俦的凤辇,自云海深处缓缓驶出。
凤辇前后,各有凤凰、仙鹤盘旋飞舞,抛洒下点点灵光。
更有数以千计的仙官、力士、甲兵扈从,排成整齐的仪仗,脚踏祥云,手持旌幡,一路绵延数十里。
一股沉重如渊,浩瀚如海的意志,君临天地。
“是叶太后的法驾!”
“太后巡牧京师,我等快快回避!”
附近混迹凡俗之中的修士发出一阵惊呼,惶恐敬畏,朝着法驾的方向躬身行礼,不敢抬头。
“老佛爷出巡。”
刘怀武低声道,朝陈顺安使了个眼色后,已经率先跪了下去。
街道两旁的行人百姓,不知仙人当面,见不到此等威仪凤辇,但在他们眼中,也是有千马驰骋,将士开道,自知是有大人物前来巡街了,纷纷低头躬身,整个街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声音都在那片刻间沉了下去。
陈顺安站在车旁,远远看着那道金虹,只是微微颔首站立,并未跪下。
他如今乃正七品官员,玄光修士,倒是也具备一定特权。
除非是这位老佛爷站在他面前,亲自接见,他倒是无需大礼。
而敖蕊则跪拜在地,目光掠过那九条拉车真龙,眼底掠过一丝悲凉之色。
那九条真龙,都是她的叔父、姨娘。
修为比她高、血脉比她纯,所以有资格,替老佛爷拉车。
这位巡牧京师,君临天下的叶太后、老佛爷,自然便是保庆真君的母亲。
保庆真君转世之后,皇位空悬,便是由她宰执朝纲,暂统圣朝。
陈顺安低头拱手,没有抬头去看那道金光深处究竟坐着谁。
直到凤辇远去,仪仗只有背影,他才微微抬头。
余光中,那道金虹队伍里有一道身影让他微微一怔、
张虚灵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正侧头与身旁一位青袍男子低声交谈。
那青袍男子的轮廓陈顺安认得出,正是十六阿哥永璘。
他们正随侍在凤辇一侧,神情肃穆。
张虚灵似有所感,目光朝这边看来,在触及陈顺安的瞬间,微微一变。
永璘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回望,看到了车驾旁的陈顺安。
“陈师弟怎么进京了?”
张虚灵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但稍一思忖便反应过来。
河务处距离京师本就不远,陈顺安要去上任,必然要经过此地。
“莫要多想。”
永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待会儿我会向老佛爷引荐你,你需万分小心。该说的话,我都已提前交代过,能否入老佛爷的法眼,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是,张某省得。”张虚灵收回目光,郑重点头。
叶太后的法驾缓缓远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也随之消散。
陈顺安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张虚灵这是彻底攀上了十六阿哥这条高枝,要搏一个从龙之功了。
怪不得,他同样晋入玄光,鳌山道院却仿佛将他遗忘了一般。
玄光大典无他席位,太玄芝灵峰也未赐下修行胜地。
想来,是宗门对他如今的身份颇为忌惮,生怕被他裹挟,卷入皇位之争的漩涡之中。
在刘怀武的引领下,陈顺安顺利领取了路牒。
与刘怀武告别后,马车驶出城门。
直到远离城门五十里范围,可再次腾云驾雾时。
陈顺安、敖蕊两人,这才架起遁光,朝着河务处所在的洞天福地“青琐玄圃”飞去。
……
……
两人踏上金台。
光华一闪,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没有想象中的仙气缥缈,殿宇连绵。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田野。
灵谷金黄,长势喜人,沉甸甸的稻穗在风中摇曳,泛起金色的波浪。
远处的灵峰之上,开垦出一层层的梯田,种植着各色灵药仙草,霞光氤氲。
几头体型庞大的灵牛正在田间犁地,不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哞叫。
成群的仙鹤在水田上空盘旋,清越的鹤唳声此起彼伏。
不少修士,正施展布雨术、金光咒,行云布雨,斩杀害虫。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景象。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田埂上飞来,落在陈顺安面前。
“陈道友,可算把你盼来了,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丰穰库。”
长流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长流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陈顺安身边的敖蕊。
敖蕊身为鳌铭道侣,也并非籍籍无名之辈。
长流水自然也不陌生。
不过对于陈顺安这些‘染指旁人妻子’的癖好,长流水也不欲多管。
所以两人一番寒暄之后,长流水便引着陈顺安,往他所掌管的灵植司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