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有本事的,没一个点头。
“不行……”
他咬了咬牙,“我得再联系一下敖蕊师妹。”
他掐动法诀,一道传讯玉符在他指尖亮起。
“蕊妹,是我,鳌铭!”
符光闪烁间,鳌铭的声音焦灼急促。
“我有一事相求,万望应允。我不日将留学乾宁,然异国他乡,独木难支。思来想去,唯有陈顺安此人,心性能力尚可,或可结伴同行。
他如今对你颇为敬重,还请你代为游说,助我玉成此事。此事若成,你我昔日情分,我必不敢忘,他日定纳你为正妻……”
与此同时。
青琐玄圃,陈顺安的府邸之内。
敖蕊发丝凌乱,红唇紧咬,正自上而下。
随着些许奇怪湿哒哒的拉扯声响起后,她袖中一点微光亮起。
一道传讯玉符不请自来,悬浮于她与陈顺安之间。
鳌铭的声音,清晰地从中传出。
敖蕊的脸色,瞬间变幻。
先是愕然,继而羞恼,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难堪。
她猛地伸手,五指一张,便将那传讯玉符捏在掌心。
磅礴的水汽瞬间将其绞得粉碎,化作一滩浑浊的水渍,滴落在地。
“我正在和陈师兄论道,你以后别再联系我了,我不想他误会。”
鳌山道院中。
鳌铭听到敖蕊这绝情冰冷的回复,愣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好似泥塑木雕一般。
良久。
他猛地反应过来,面容扭曲,眼珠子似要迸出眼眶,扬天怒吼。
“不——!!!”
……
……
京师,不落皇城。
晨雾如薄纱般缠绕在正阳殿的飞檐之上,尚未散尽。
殿前白玉阶上已列开仪仗,金甲力士手持长戟分列两侧。
远远望去,这座悬浮于半空的仙朝宫阙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玉色,仿佛永远不会坠落一般。
此刻,
寅时刚过,乾宁来使已在灯火通明的正阳殿前等候多时。
葛洪立于最前,一袭青灰道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
他身后,陈抟、裴翊、陈修杰等人一字排开,个个衣袍整肃,面色沉凝。
说归说,闹归闹,在面对一位金丹真君的接见时,哪怕是葛洪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马虎。
礼部官员们在殿前来回穿梭,为了教会这些域外法脉的修士知晓圣朝礼仪,忙得不可开交。
只因这些乾宁修士不肯行三跪九叩之礼,顶多行鞠躬或正坐之礼。
礼部一位满头大汗的主事已经第三次纠正陈修杰的站姿,对方却仍是一副‘我自巍然不动,你能奈我何’的神情,弄得主事官几乎要以袖拭额。
消息传到叶太后耳中,她不由得因此便心生几分不悦之意,刻意降低了接待规格,迟迟不予接见。
养心殿东暖阁内,檀香袅袅。
叶太后斜倚在暖榻上,面前摊着一卷《圣朝疆域志》,她翻阅了许久,书页在指尖一张张翻过,从“离明界”翻到“化生海”,又从“化生海”翻到“归墟诸天”,却唯独不见“乾宁”或“邪马”二字。
她放下书卷,抬头看向立于下首的文华殿大学士岳秋棠,眼底带着几分探寻,
“岳卿,这些龙虎金丹之人,所占的邪马台国,究竟在何处?”
叶太后虽也是金丹真君,却是在白山人入关、占据中原,保庆帝托举【萨满天纲】之后,才求金成功的。
听说保庆帝为尽孝道,与几位白山金丹真人合力,硬生生将某一天纲拖拽出来,将叶太后给“喂”成了金丹。
因此叶太后少了几分底蕴与沉淀。
听说其求之金丹,还只是铅汞,不得四返七还玉液还丹。
岳秋棠快步上前,躬身解释,
“回太后,此书纂修于圣朝初年,彼时龙虎金丹之人仍在归墟之中航行,并未占据邪马台国,故未曾载入。如今那乾宁国便与离明界隔海相望,其法脉虽与我朝迥异,却已有数万年传承,不可小觑。”
叶太后点了点头,随口吩咐一句:“回头叫钦天监把这乾宁国的位置补进疆域志。”
“嗻!”
岳秋棠应下后,双手呈上乾宁国主写给叶太后的朝书。
国书以紫金丝帛织就,扉页上,有一行极不起眼的墨迹:马良才,翻译著。
叶太后并未马上翻阅朝书,只是看着岳秋棠,目光温润,面带慈祥,如看自家晚辈,
“你父亲可还安好?他那日月合璧、璇玑停轮的仙法,可修得妥当?”
岳秋棠乃【离明化生道】道主岳琪真人的第三子,其母是白山人,乃河道总督嘉谟的女儿。
故而岳秋棠的骨子里一半是舜人血脉,一半是白山人的血液,这才能以【玄光】后期修为跻身衮衮诸公之列,位居文华殿大学士,兼管户部。
岳秋棠拱手道,
“回太后,我爹十年前传信,说在归墟之中发现了一处分明历经阳九百六之劫、天人五衰,却并未崩塌的中千世界。”
“此界天纲隐匿,却衍生出一种炼鬼物、化冥司、循规则的驭灵修炼体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父亲大人心血来潮,便化作那界一尊最恐怖、最强大的厉鬼,正游戏红尘。至于仙术之事,小子实力不济,才疏学浅,却是不知了。”
炼鬼物、化冥司、循规则?
叶太后听了倒是目露亮光,似也有些感兴趣。
“那等你父亲回归之时,我定要请他来皇宫坐坐。”
她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岳秋棠将乾宁朝书念给自己听。
岳秋棠展开那卷国书,一字一句地诵读,
“我乾宁国主,承龙虎金丹之祖法,望圣朝天子万寿无疆。陛下统御大千,治下万法归宗,四海称颂。今闻圣朝天纲昌盛,七十二候显耀于世,我乾宁虽僻居一隅,亦仰慕天朝教化。今特遣使臣,携归墟所产灵材百种、深海道器七件,献于陛下,愿两国修士互通有无,共参大道……”
岳秋棠读得字正腔圆,不时偷偷抬眼看向叶太后。
他读的这份乾宁国书,是经礼部多人加工过的“润色版”。
那乾宁国主原信中的措辞,着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竟说什么“愿与圣朝共分天机”“两家法脉各有所长”,实在不宜原话直译。
而他还听说,这朝书的初版本是一个叫做马良才的秀才所译,只是后来又被多次打了回去,三删五减,最终定稿。
而在定稿之后,也没人敢在上面署名,视之为烫手山芋。
最终只把马良才这个啥也不懂、啥也不明的凡夫俗子给写在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