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穰库的李逵,见陈顺安持令牌来领材料,二话不说便取了三套【照影澄心露】和【定关液】的灵材,又额外多放了一套。
“这多出来的一套,是咱们三个凑钱,孝敬陈侍郎的,还望侍郎大人收下。”
李逵黑黢黢的脸盘子上,挤出狰狞的笑容,根根钢针也似的胡须,好似刺猬毛,绕颔一匝,颇有种滑稽之感。
白露和钱孙也站在李逵身后,朝陈顺安拱手。
态度,竟较之刚才陈顺安初来,要更热络恭敬一二。
陈顺安顿时恍然。
看来方才岑远川让陈顺安相助炼水,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考核。
上峰接见,要看看陈顺安的成色,能否大用。
若是陈顺安搞砸了,炼水失败,虽不至于罢官落马,但恐怕也会在岑远川那里失了分量,难免日后沦落个坐冷板凳的结局。
而现在,陈顺安奉岑远川的令牌来领取炼水材料,自然意味着陈顺安不仅顺利通过上峰考核,更是颇受其重视,认同了陈顺安的炼水之术。
李逵三人,自然秒懂。
莫说河务处此等官场重地了,便是当年陈顺安在水窝子挑水,都难免各种人情世故、冷暖风云。
“陈大人……”
李逵见陈顺安目光平静,伫立原地,并未接过这炼水灵材,不由得有些患得患失,追问了句。
别看岑远川一出手,就送了陈顺安三套灵材,就觉这灵材廉价了。
无论是【照影澄心露】还是【定关液】,对玄光修士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基础符水,炼化再多也不嫌少。
故而哪怕是原材,一套价格也不少于七八百符钱了。
对于还只是采炁境界的李逵三人,能凑够这笔孝敬钱,也算有些肉疼。
“多谢诸位。陈某平日忙碌无暇,其他诸事还得继续烦请诸位操劳……一应安排,按往常一般。”
陈顺安没有客气,径直收下,化作遁光离开,前往河务处为他安排的府邸。
见此,这三人反倒是松了口气,脸上多出几分释然的笑容。
陈侍郎上道,那大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大家的日子好过了,陈侍郎的日子,也才能好过啊。
河务处为陈顺安安排的府邸唤作栖云府。
那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别院,灵气充沛,院中有泉,泉边有竹,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陈顺安坐在泉边,翻开那两道玉简。
其中记载的炼制过程极细,每一味灵材的品相要求、萃取时机、火候变化,都一一注明,字迹工整,像是誊抄过许多遍了。
“岑远川此人,虽然心思难以揣摩,但至少明面上,还是个舍得给下属分钱砸利的,总比奸佞狡诈之徒好。”
“若是不触碰到我的利益,倒是可以扶持一二……”
岑远川在默默考核陈顺安。
而陈顺安,实际上也在默默观察这位新的上峰。
值不值得自己辅佐。
当年他陈顺安可以助赵光熙一臂之力,在井窝子这行当步步高升,最后甚至成为鳌山道院的修士。
如今自然也可以帮陈远川在官场仕途上走得更远。
当然,前提是岑远川足够上道。
否则的话……
就要休怪陈顺安改换门庭,当个三姓家奴了!
陈顺安收回玉简,没有急着动手炼制,起身走出栖云府。
他先找到了敖蕊。
她正蹲在院中的一片田埂边,指尖捻着一株刚抽芽的灵草,低头查看叶脉的走向。
日光落在她发间,将几缕碎发染成浅浅的金色。
“这株灵草,长势比旁处好得多。”陈顺安在她身后开口。
敖蕊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株草的叶片轻轻托起。
远处,几位河务处的农官正在掐诀唤雨,培育灵草。
“这是碧云草,对水土挑剔。我在这田埂下,埋了一缕龙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来。
“龙息入土,可化地气为水行灵韵,草木自然长得快些。”
“看来龙种一脉,确是将灵植栽种之道,钻研到了深处。”陈顺安道。
敖蕊轻轻一叹。
“我辈龙族,昔日行云布雨,何等自在。如今这些神通,皆被仙家法术取代,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可用,总得寻条活路。”
时代变了。
龙种只能沦落到打工、拉车、种田的境地了。
陈顺安思忖片刻,道: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行云布雨,是调御天地之气;灵植栽种,是滋养天地之灵。一者主‘用’,一者主‘养’。如今仙朝以法术代天,龙种褪去旧责,看似失了根本,实则……或许正是沉下心来,探究万物生发之本的契机。”
敖蕊闻言,眼波流转,似笑非笑。
“哦?听陈师兄此言,似是对这‘新路’,颇有见解?”
“见解谈不上。”
陈顺安看着她,忽然道,“陈某只知万法归流,触类旁通。敖蕊师妹若不嫌弃,你我二人,不妨坐而论道一番?”
龙性本淫。
而他陈顺安,也非什么君子。
敖蕊闻言,顾盼之间忽然秋水盈盈,媚态流转,不堪一握的腰肢拂柳而来,靠近到陈顺安面前,就连声音都变得娇柔起来,
“小女,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这论道,一论便是数日之后,日上三竿。
……
此刻,
鳌山道院,鳌山楼内。
鳌铭脸色阴沉,听着身前道童的禀报。
“道子,王千野大师回信,说他近日要闭关突破,无暇随您一同留学……”
又一个!
鳌铭一掌拍在桌案上,那铁木所制的桌案,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痕。
这些时日,他广发信函,邀请昔日好友、同门才俊,随他一同前往乾宁国。
可应者寥寥。
有的推说闭关,有的说身体抱恙,有的干脆连回信都没有。
愿意去的,大多是些潜力有限,想去异国碰碰运气的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