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圣朝地大物博，灵材丰沛，天地所产足以自给自足，本无需仰仗外域灵材互通有无。乾宁所陈，与圣朝体制不合，断无允准之理。”
“一应修炼法门、炼丹炼器之术，严禁流传，违令者满门抄斩！待其使团完成朝贡礼仪，着即日整装离境，开启归墟斗法！”
“太后！”
岳秋棠见叶太后见完使臣便要逐客，不由急声上前，
“乾宁使团横渡归墟，历时多年才抵我圣朝，若仓促遣返，恐寒了远人之心，于怀柔之道亦有损碍……”
其实岳秋棠是想多留乾宁使团一段时间，只要时间长了，自然有沟通的操作空间。
“岳秋棠，你这是在替乾宁说话？”
叶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冷意。
她抬手轻轻一按，殿中灵炁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天象骤变，窗外原本晨光熹微的天穹忽然暗了下去，乌云翻涌如沸，隐约有紫电在云层间游走，整座正阳殿的梁柱都发出沉闷的低响。
一股源自金丹位格的威压，如天塌地陷，轰然降下！
岳秋棠面色骤变，连忙跪伏于地，
“臣不敢！臣只是……虑及圣朝怀柔远人、彰显天朝气度之体统。”
叶太后垂目看了他片刻，殿中一片静寂，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
岳秋棠脸上冷汗不止，身后衣服都打湿了，眉心玄光发出悲鸣，被压制得几如残灯，惶惶暗淡。
“罢了，你起来吧，本宫相信你也是为了圣朝好。”
威压忽然消散。
在场所有人松了口气。
叶太后的声音顿了顿，“对了，归墟斗法之时，我圣朝玄光儿郎们，挑选得如何了？”
叶太后转而看向福隆安。
岳秋棠沉默站起，退至一旁。
福隆安出列，上前半步，伸手撩起厚重的石青朝袍，脊背微躬，俯首伏身道，
“回老佛爷，已择定出战玄光修士共一百零八人。包括十大道统各内门弟子三十六人，三十六上宗各出二人，共计七十二人，合一百零八天罡之数。”
福隆安将一百零八名单悉数道来，其中便包括鳌山道院太玄芝灵峰的红瑶夫人、纯沉等人。
叶太后点了点头：“后勤物资定要保证到位，不可让我圣朝儿郎受委屈。”
“臣定当万分注意！”福隆安拱手。
琐事结束，叶太后当即命人宣乾宁使臣觐见。
乾宁使臣葛洪等人由礼部官员引着，依礼制入殿，鞠躬呈上国书。
叶太后只随意扫了一眼，便示意太监收下。
整个流程极为机械枯燥，仪轨冗长，叶太后神情淡漠，并无多少兴致。
她从头到尾竟未曾问葛洪乾宁国如今国本、实力、民生等事，只说乏了，便卷帘而去。
一场浩浩荡荡、发酵数十年之久的乾宁访圣，便这样草草结束。
葛洪走出正阳殿，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宫阙，难掩失落。
他此次奉命访圣，可不单单只是为了通商，还想打探保庆帝转世的消息。
可惜圣朝修士奸诈如狐，滴水不漏，任他如何朝岳秋棠打听，也没得到任何可用信息。
保庆帝转世在何方世界，是在此方大千世界还是其他界天去了。
历经何等劫难、转世之身是男是女、何时归位，一应不知。
叶太后更是不愿与他们多谈。
“看来只能回禀国主，另谋他途了。”
他低声自语，又补了一句，“不过圣乾斗法只要进一步提升位格，牵扯因果，早晚会将保庆帝的转世之身逼出来。”
葛洪带着乾宁修士转身离去，快步返回大运河。
一行人登上那艘十桅铜船，船身漆黑如墨，船首雕着狰狞的兽头，桅杆上灵旗猎猎。
一众铜船缓缓驶入大运河水面，船底灵光流转，朝河底那口直通归墟的海眼沉去。
只见灵光一闪，一众铜船便消失在水面之下，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渐渐平复的涟漪。
江河滔滔，使船远去。
十六阿哥永璘站在宫墙下，望着那艘铜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张虚灵立在他身后半步，垂手低眉，面色如常。
待那海眼开启的涟漪彻底平复，永璘才收回目光，
“走吧，随我去见老佛爷。”
两人一路穿过数道宫门，来到东暖阁前。
门前值守的正是福隆安。
他负手立于阶前，目光扫过永璘，又扫过张虚灵，语气平淡，
“十六阿哥，老佛爷方才接见乾宁使臣，有些乏了，正要歇息。”
他的目光在张虚灵身上多停了一瞬，“这位是？”
永璘拱手道：“福大人，这位是张虚灵，鳌山道院太玄芝灵峰弟子，此次圣乾斗法玄光第三席。有要事求见老佛爷。”
福隆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虚灵，沉默片刻，终究让开了身子，
“进去吧，莫耽搁太久。”
两人入殿。
叶太后正靠在暖榻上闭目养神。
只见从叶太后身上，有一道道玄霜寒雾升腾而起，形如冰绡，色若沉玉，在空中盘旋回舞，汇入其腹下一团‘圆坨坨，光烁烁’的金丹之中。
哪怕两人从始至终都未抬头，去窥视叶太后天容，但光是那逸散的淡淡金丹威压，便让两人只觉天穹倒悬，山河移换，万般景象齐齐溃散！
只见得有渺茫云涛自天际奔涌而来，铺天盖地，如千百匹素练横空交叠，又似一条浩瀚的银河自九天倒挂，云气翻卷间，洒下细碎的金芒。
九天之上，罡风浩荡不息，吹得云海如浪奔涌。
张虚灵低头看去，这才惊觉自己已化作一只伞盖长柄，通体青碧的灵芝，随风而动，轻若无物。
而他身边的永璘，则是一副章鱼模样，十几只触手起伏不定。
恍惚间，张虚灵只觉那些鳌山道院、求仙问道、不落皇宫纷纷远去，就连心底要远离太玄老祖的执念，都忘得一干二净。
无忧无虑！
自在逍遥！
就此沉沦！
念头初起，张虚灵的灵芝之身，快速虚化，和光同尘，化作那渺茫云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