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一丝警觉升起。
然而张虚灵却根本无法抗拒那股同化之力,反而只能眼睁睁,在清醒的麻木中,看着自己的躯体消散。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来此作甚?”
忽然,叶太后那淡漠声音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山河倒倾,罡风呼啸而来,将他从这片虚幻的太虚中猛然拽回。
殿中,熏香袅袅。
叶太后高坐垂帘之后,看不清具体模样。
“这就是金丹真人的位格?莫说法力神通了,我竟连一丝外溢的气息,都无法承受……会被其道化?!”
回想起方才的遭遇,好似幻觉。
但张虚灵知晓,一旦自己刚才彻底沉沦下去,定会化作一缕渺渺青烟,再也不复人形。
张虚灵微微侧头,看向永璘。
永璘虽乃道基境界,但也是脸色苍白,不比张虚灵好多少。
两人不敢多看,永璘上前躬身行礼,将张虚灵举荐了一番,说其天赋卓绝、心智过人,乃此次圣乾斗法第三席。
叶太后听完,缓缓睁眼,身上异相消失。
她的目光落在张虚灵身上,打量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扬,
“好,不愧是我圣朝儿郎,赏!你且上前来,准备要什么赏赐?”
张虚灵上前半步,躬身道,
“小修不敢讨赏,只求一事。小修愿前往归墟,参加斗法之事,为圣朝出力!”
张虚灵此刻声音激昂,面容震动,一对眸子迸发精光。
忠~诚!
叶太后闻言,嘴角上扬,轻轻一笑。
她也不多问缘由,只是指尖微动,掐算因果。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准了。”
两人退出东暖阁。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满室的檀香与寂静隔绝在内。
张虚灵沉默地走着,直到穿过一道月洞门,永璘才开口:“总算如你所愿了。”
“多谢十六阿哥成全。”张虚灵拱手。
永璘摆了摆手:“你回去修整,备好丹药法器,随时准备出征。”
“最好活着回来,否则我可亏大了。”
以永璘的身份,能在张虚灵还在采炁境界时,便高看他一眼,做资源的倾斜,也算是投资人了。
自然不愿在张虚灵证明自己价值前,就丧命归墟。
永璘说罢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张虚灵站在月洞门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脸上逐渐出现一丝苦笑。
“芝祖吞霞,不成想,我成了玄光,反而戴上枷锁成了薪柴。”
“既如此,这片大千世界,我不待了,去归墟!”
“至于陈道友那里……唉。”
张虚灵眼底掠过些许挣扎、犹豫。
继而整个人被某种深沉的冷漠充斥。
一言不发,离开皇都。
……
……
时光荏苒,转瞬一月。
河务处,栖云府内。
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一缕奇异的药香混杂着龙气,自炼丹室中弥漫而出。
室中,陈顺安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青铜小鼎,鼎中正煮着一锅清冽的泉水,水汽升腾,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此刻,陈顺安指尖牵引着一缕清冽水光,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鼎中一株色作银白的灵草。
在他身侧,敖蕊双目微阖,指尖按在一方玉盆的泥土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泥土之中,一点绿意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展叶、开花,最终结出一枚枚晶莹剔透,恍若冰晶雕琢而成的果实。
此乃二阶灵植“月魄冰实”,乃炼制【照影澄心露】的主材,其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在太阴之力最盛的子时,引月华灌溉,三年方得一熟。
此刻在敖蕊的龙息催化之下,竟于顷刻间瓜熟蒂落。
“好了。”敖蕊轻声道,将那新熟的灵果递了过去。
陈顺安接过,指尖法诀变幻,鼎中轰然作响,烟雾由赤转青,炉中灵液翻滚。
那是他这一个月来第三次尝试,前两次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药液崩散,灵光溃尽,只留下一鼎浑浊的废液。
这次他决定暂时不用河务处赐给他的灵材,转而用敖蕊培养出的月魄冰实,当做主材。
就图个新鲜。
又是数日之后。
鼎中有一捧符水静静悬浮,清透如山中寒潭,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像是被月光浸透过一夜。
“似乎成了?”
没有天地异象,也无扩散道韵。
看着面前符水,陈顺安有些迟疑,再三对照玉简中的炼制过程及成品特征,陈顺安这才将符水倒入玉碗,端到面前,以神念探入其中确认并无杂质,随即仰头饮尽。
符水入腹,并未沉入丹田,而是化作一团清冽的银光,悬于胸腹之间,如一轮沉入深潭的冷月。
“好绵长的阴气……”
陈顺安闭目内视,神念如丝,探入那团银光,将其一丝一缕地剥离炼化。
【照影澄心露】如寒泉倒涌,阴寒的药力沿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原本温热的法力皆被染上一层极淡的霜色。
那阴气不烈不燥,却绵密悠长,像一条无形的暗溪,正在他体内无声地拓宽河道。
就在此时,泥丸宫深处那道澄澈如水的玄光忽然震颤。
那团银光尚未散尽,便被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拉扯,缓缓上浮,穿过膻中,越过喉轮,直入泥丸宫,一头扎进那道玄光之中。
泥丸宫中,玄光本如月华初升,仅一寸长短,清冷而空明。
此刻银光融入,便似有人将一片极薄的月色揉进了光里,让整道玄光多了一层水润的质地,更是缓缓生长,直至一寸一分方才停歇。
玄光寄存于泥丸穴之中,乃神魂之显化。
而神魂属阴,故而用驱煞后的纯阴之气滋养,反而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愧是玄光境界的硬通货,竟使玄光生长一分……”
陈顺安睁开双眼,难掩喜意。
“若能接连吞服二十剂,岂非能直入玄光中期,长到三寸?”
念头方起,便被他自己掐灭。
修命不修性,乃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