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想念臣,是臣的荣幸。不过大王也要注意身体,人要劳逸结合才能更好的处理政务。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许青反手握住了嬴政的手腕,一边感受着嬴政的脉象一边说道。
对于许青这样无礼的行为,嬴政没有丝毫介意,任由许青给自己号脉检查身体。
“寡人也想适当放权。”
嬴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何尝不想要放权给下面的人呢?只是满朝文武除了许青之外,谁又能让他真正地放心呢?
许青看了一眼嬴政,他自然懂得嬴政的无奈和无力。
哪怕嬴政和吕不韦和解了,但这不代表嬴政心里彻底放下了当初的事情,又有赵姬和嫪毐搞出来的这么多事情,嬴政现在能够维持一个正常的心理状态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求嬴政十分相信朝中的大臣,这怎么可能呢?
看来他得找机会劝一劝嬴政了,如果嬴政按照历史上那样每天批阅一百二十斤重的竹简,大概要翻阅十多万字,并且每个竹简都要妥善回复处理。
长此以往,嬴政大概率四十多岁就得英年早逝了。
“如今儒家、墨家等百家都同意入驻大秦学宫,天下才俊尽入我秦国之手,大王日后可慢慢挑选信得过的人来协助您。”
“正如相邦府那样,臣自知精力有限,所以才举荐王绾、隗状等人为上卿,替臣分担一些政务。”
许青说着便松开了嬴政的手,不急不慢地说道:
“大王脉象平稳,不过浮脉隐动,可见精力消耗太过,日常休息不足,也因缺乏运动导致。”
“如今大王年富力强,这些问题对身体自然不会带来明显的影响。可长此以往下去,身体定然是吃不消的。”
听到许青的诊脉结果后,嬴政点了点头,将许青这番话记在了心里,开口说道:
“寡人受教了,先生回来之后,寡人自然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至于挑选人手的事情日后再说,您先跟寡人说一说这一趟出行的情况。”
“好。”
许青话音刚刚落下,赵高带着几个甲士抬着几口箱子才姗姗来迟。
“大王恕罪,因为昭明君送给您的这些礼物太多了,检查耽误了一些事情,所以才姗姗来迟。”
赵高走入殿内后,第一时间对着嬴政躬身请罪。
甲士将箱子放下后,也对着嬴政行了一礼。
嬴政对着赵高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目光扫过这五口箱子,疑惑地问道:
“先生给寡人带了什么礼物?”
“大王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许青笑了笑,对着甲士点了点头。
甲士领命后,便将五口箱子一一打开。
随着盖子打开,各类翡翠、玛瑙、宝石以及金饼便暴露在嬴政眼中,看的嬴政心里也是一动,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这些都是燕国的雁春君、被臣消灭的方仙道和方技家以及韩国的大将军姬无夜,为了表达坚定维持与我秦国情谊所送的。”
“这些只是一部分,外面还有五辆马车。”
许青笑着解释道。
闻言,嬴政看向了一眼笑容满面的许青,便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些东西分明是雁春君和姬无夜贿赂许青的,然后被拿来送给他,来充填他自己的小金库了。
“既然如此,那寡人便收下了,先生还真是会给寡人带来惊喜。”
嬴政也笑了起来,拉着许青的手说道。
钱这种东西谁嫌少呢?虽然他是秦国君主,但秦国最近大动作频繁,又要筹备东出一统天下的战事,全国上下消耗巨大。
为了让尚方的公输家和秦墨全心打造新的武器和农具,尚方的耗费都是少府的私库负责。
这就导致他的小金库肉眼可见的瘦了,而许青的礼物正好填补了少府的私库,让他也能享受一下了。
见嬴政收下,许青也没有再说什么,收钱归收钱,但你不能自己全吞了,该上下打点的就别舍不得。
只有大家一起吃饱了,等锅下来才有人给他分担。
站在一旁柱子后的盖聂也不由得走了出来,看了看那五箱珠宝,又看了看分赃完成的许青和嬴政二人面不红心不跳的,心中也是复杂异常。
他总算知道自己比许青到底差在什么地方了,许青的脸皮和底线是他这辈子都要仰望的存在了。
“赵高,将东西送去少府吧。”嬴政说道。
“诺。”
赵高起身带着甲士又离开。
“先生,我们去里面坐下说吧,这段时间朝内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嬴政说着便拉着许青朝着内室走去。
许青跟着走入内室后,便坦然地坐在了嬴政对面,盖聂也从暗中走出,坐在了许青身边。
内侍将茶水给三人送上后,便默默地走到了外面,等候着吩咐。
“这次出使各国总的来说很顺利..............”
许青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后,便开始为嬴政和盖聂讲述这次出使各国的经历,包括李牧送礼、赵国攻燕、计除姬丹和方仙道,如何让墨家同意入秦等等。
嬴政和盖聂默默听着,不时插嘴问一下。
许青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自己这一次出使的经历讲述完,在将茶水喝完之后,看着嬴政和盖聂缓缓说道:
“这次出使除了和燕齐签订盟约,稳固了远交近攻的战略之外,最大的收获便是墨家、儒家和农家全部同意入秦,荀夫子更是带着儒家弟子在赶来的路上。”
“韩非也被臣带回来了,不过要想他全心全意为我秦国出力,暂时是没有任何希望了。”
话音落下,许青将代表使臣的符节和三国的国书交给了嬴政,嬴政接过后便放在了一旁,准备稍后再看。
“韩非先生的事情不急,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这次出使辛苦先生了,幸得有您我秦国又扫清了东出的一大障碍。您说和赵国的李牧接触了一番,您对于李牧和赵国怎么看?”
嬴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严肃地问道。
山东六国之中能被秦国当成敌人的只有赵楚两国,虽然赵国在长平之战后彻底失去了争夺天下的机会,但其依旧不能小觑。
“李牧这人很强,无论是行军打仗、练兵还是指挥战场,都不愧兵家最强之名,我秦国上下唯一能够和他一较高下的只有国尉,王翦将军也估计不是他的对手。”
许青回想了一下李牧在历史上的评价和战绩,沉声说道。
此话一出,嬴政沉默了,他知道李牧很强,但没想到许青会给他如此之高的评价。
“不过大王也不必担心李牧,他虽然强得足以弥补赵国和我秦国国力上的差距,但要想击败他也很容易,我们手里还有赵国国相郭开这张牌。”
许青嘴角微微勾起,玩味地说道。
“郭开!?寡人怎么忘记他了呢。”
嬴政先是一怔,随后脸上也露出玩味之色。
既然正面不好击败李牧,那就从朝堂上动手。离间计,这可是秦国一贯的拿手好戏,也是秦国在和赵国的大战之中,能够屡次击败赵国的关键。
“郭开这人本就和李牧有仇,赵国新王赵迁,其当初和公子嘉竞争太子之位中,李牧是支持过公子嘉的,所以他也对李牧颇有微词。”
“不过碍于李牧在赵国威望甚高,又没有什么把柄,所以赵王迁才没有对李牧动手。”
“只要我们保持和郭开的联系,利用其贪财的性格,多贿赂钱财,让其频繁在赵王迁面前贬低李牧,等到关键时刻,复刻长平之战也未尝不可。”
许青眼底闪过一抹微光,脸上的笑容更浓。
“先生所言在理,这件事便交给罗网和典客府去做吧。”嬴政点头说道。
“臣领命。”许青拱了拱手说道。
嬴政脑海中过了一遍许青出使的经历,许青说的和每次罗网送回咸阳的奏疏大差不多。
确定没有其他问题之后,嬴政才缓缓开口,将急召许青入宫的原因说了出来。
“先生,这次急召您入宫不仅是为了杜阳那边的事情,同时也是因为这两封奏疏,您打开看看吧。”
嬴政从桌子上拿起两封封奏疏递给了许青。
许青接过奏疏之后,便打开看了起来,在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眼中闪过了一抹意外。
这封奏疏是一封举荐奏疏,是不少朝臣联合起来举荐昌平君熊启重回朝堂的举荐奏疏,至于理由,则是跟出世不久的公子扶苏有关。
扶苏是嬴政第一个孩子,也是王后芈淑所生,乃是无可置疑的嫡长子,也是未来的太子储君。
作为扶苏的娘舅,熊启闲赋在家的确显得不合适了。况且农家入秦这件事也被许青解决了,这时候让熊启重回朝堂很是合理。
许青看着手中的奏疏,他不用想都知道这是熊启的一次试探,其若是真的想要回到朝堂,应该是趁着他不在朝堂的时候,而不是他携带出使之功归来之际。
“这个时候送上这封奏疏,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许青抱着疑惑,打开了另一封奏疏。
第二封奏疏和第一封截然相反,这是渭阳君联合宗室以及部分秦国本土士人出身的官员联合反对启用熊启的奏疏,至于原因自然是先前其破坏了农家入秦这件事。
将两封奏疏放下后,许青看向了面露忧虑为难的嬴政,一时间他也摸不清嬴政到底是怎么想的,于是开口问道:
“大王,您是在纠结是否要重新启用昌平君吗?”
“是也不是。”
嬴政轻叹一声后,对着一旁的盖聂点了点头。
许青疑惑的看向了盖聂,只见盖聂不急不慢的说道:
“昭明君,楚系和宗室为了昌平君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不过昨天的时候昌平君通过华阳太后告知大王,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搅得朝堂不宁。”
“所以请辞,希望能够前往南郡归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