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召许青入宫的两件事都说完了,嬴政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对着许青说道:
“朝中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些了,其余大小政务相邦府那边都有备份,而且有王绾、隗状等人在处理,您也不用急着去处理政务。”
“寡人给您几天时间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回相邦府就好。”
“多谢大王体谅,臣的确要先解决一下私事。”
许青无奈一笑,摊了摊手说道。
见状,嬴政和盖聂也都会心一笑。
许青带着四个红颜知己回到咸阳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算上其府中四个夫人,以及跟其暧昧不清的阴阳家东君、月神,这都十个女人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个女人昭明君府还不得天天上演大戏吗?
“那先生就先处理家中的私事吧,若是实在为难,就先搬到宫中来住。”嬴政调侃道。
“劳大王费心了,若是真到了那天,大王还请收留臣。”
许青也没有拒绝,笑着说道。
“哈哈哈。”
嬴政的笑声响起,轻松愉快的气氛驱散了原本压抑的氛围。
见状,许青又和嬴政聊了聊墨家、儒家和农家入秦的事情,以及后续大秦学宫的各项事宜后,这场召见才逐渐进入尾声。
许青、嬴政和盖聂三人起身,结伴朝着殿外走去。
“先生,这些事情寡人会让人安排好的。根据东郡送来的消息,荀夫子大概七日后能够抵达函谷关。”
“为了表达对荀夫子的重视,寡人准备带人前往函谷关迎接,到时候您若是有时间的话,随寡人一起去如何?”
嬴政边走边说道。
许青闻言刚想答应下来,脑海中的光球便再度亮起,三个签运从中飞了出来。
【中上签,七日后前往漆城,三水环绕,水利而运兴,防患于未然,可得三品机缘一道,吉,事关未来,慎重选择。】
【中下签,七日后留在咸阳,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洪水出大禹,天旱出商汤,小凶。】
【下下签,七日后前往函谷关,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淮水汤汤祸患长,洪灾肆虐百姓惶,兵戈四起家园毁,大凶。】
看清楚脑海中三根签运的内容之后,许青脚步陡然一停,眉心紧蹙在一起,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不等许青仔细分析这三根签运,嬴政便注意到了许青脸色的变化,便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先生,可是前往函谷关迎接荀夫子这件事有什么不妥吗?”
“不,大王误会臣的意思了。正所谓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
“您能亲自前往函谷关迎接荀夫子,正可让天下人看到我秦国对待士人的态度,也能够彰显您礼贤下士之风,更能引得天下士人来秦。”
“这件事臣是支持您的决定的。”
“只是臣想到了先前和荀夫子下棋的事情,他老人家说入秦之后继续和臣手谈几局,不免有些担忧。”
许青回神后,叹息一声后,怅然若失地说道。
“哦?下棋而已,何至于引得先生如此担忧?莫不是荀夫子棋力太强,您担心输了?”嬴政好奇地问道。
“非也,实则是担心赢了。”许青神色复杂地说道。
嬴政先是一愣,反复咀嚼许青这句话后,脸色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您是想说荀夫子的棋术并未如同传闻中那般,担心赢了而是损伤了荀夫子的颜面?”嬴政迟疑地说道。
许青一言难尽的点了点头,荀子的棋术的确没有传闻中那么强,但也比他这个臭棋篓子好不少。
不过他总不能说自己前往函谷关的话,要遭遇大凶之事,所以只能用这件事先掩盖自己先前的失态,并留在咸阳了。
“所以臣便不陪驾前往函谷关了,这几日先想想如何合理的输给荀夫子吧,而且咸阳这边也得有人主持朝堂的运转。”许青紧跟着说道。
见许青不愿意去函谷关,嬴政也没有纠结这件事,点头说道:
“那您便留在咸阳吧,我带着老师和其余人前去。”
“多谢大王体谅。”许青拱手谢道。
随即三人继续朝着殿外走去,正当许青准备行礼告辞之际,嬴政又开口说话了。
“韩非先生那边怎么样?是否安排好了?”嬴政突然问道。
“已经安排姚贾将韩兄送去了质子府,臣让人以最高待遇接待,绝对不会委屈他的。大王若是想要见韩兄的话,臣可以陪同一起去。”
许青明白嬴政心里一直惦记着韩非,相较于他,韩非才算是嬴政真的白月光。
“这就不劳烦先生了,寡人稍后召见他来章台宫,您先回去处理家事吧。”嬴政摇了摇头说道。
他是秦国君主,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许青,况且许青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收服韩非这件事他自己来就行。
“那臣便告辞了。”
心中惦记着签运的许青也没说什么,对着嬴政行礼道。
让韩非归心秦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既然嬴政愿意去说服韩非,那他自然也没有意见,他当务之急是先分析出签运中的信息。
“先生慢走。”嬴政说道。
许青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下了台阶,朝着宫外走去。
嬴政看着许青离去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了一抹莫名的凝重。
“大王,您是在担心赵樛的事情吗?”
盖聂察觉到嬴政脸色的变化,低声问道。
“不是,寡人是在担心先生。先生为秦国呕心沥胆,出谋划策,才让秦国有了今日之强盛。寡人担心有天秦国若是没了先生,寡人又该如何?”
嬴政摇了摇头,神色担忧地说道。
盖聂闻言也看向了离开的许青,在偌大的广场和高耸的宫墙衬托下,许青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宫宇的阴影隐约盖在其身上,像是重担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样。
“一个国家,不能只因为一两个人的存在而兴盛、衰败。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若是这个国家因为一人而存在,那这个国家必然会失败。”
“人终究是人,人力终有尽时。”
盖聂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低沉地说道。
嬴政闻言一怔,转头看向了神色凝重的盖聂,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是啊,人力终有尽时。秦国不能只因为先生的存在而兴盛,今后也不能只因为某人的存在而存在。”
嬴政抬头看向不远处飘扬的黑色玄鸟旗,眼中迸发出一抹精光来。
盖聂沉默不言,只是默默看着嬴政,他也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他却有种直觉,自己这句话定然会印证什么。
晴朗的天空逐渐被乌云所笼罩,狂风突然刮起,将嬴政身上的王服吹得鼓起,不远处的玄鸟旗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天地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声的玄奥之音响起,乌云翻滚,隐约可见一只庞大黑色巨龙在翻涌着。
..........
许青沿着青石路穿过层层宫门,在护卫的躬身行礼下,走出了章台宫。
宫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真刚,驱动着马车来到了许青面前,将木台阶放下。许青踩着台阶上了马车,对着真刚说了一句回家后,便走入了马车之中。
真刚等到许青坐稳之后,便收起了台阶,甩动缰绳,驱赶着拉车的四匹骏马朝着昭明君府而去。
阴沉的天空落下雨滴,车轮碾过青石地板上的雨滴,发出咔哒咔哒的转动声。
许青端坐在马车之中,透过窗户看着阴沉的天空,脸上一片凝重。
“风雨欲来山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许青低声呢喃了一句后,便收回了目光,将心思放在了刚才三根签运上。
【中上签,七日后前往漆城,三水环绕,水利而运兴,防患于未然,可得三品机缘一道,吉,事关未来,慎重选择。】
【中下签,七日后留在咸阳,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洪水出大禹,天旱出商汤,小凶。】
【下下签,七日后前往函谷关,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淮水汤汤祸患长,洪灾肆虐百姓惶,兵戈四起家园毁,大凶。】
漆城、咸阳和函谷关三座城池,对应着中上、中下和下下三道签运,也对应着吉,小凶和大凶三个不同的结局。
尤其是后两个签运,不但都是凶,还没有任何机缘,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凶事了。
最关键的还是下下签中的那句,淮水汤汤祸患长,洪灾肆虐百姓惶,兵戈四起家园毁。
前往函谷关,便会导致秦国发生战争。留在咸阳,这显然并非因荀子和儒家弟子到来而发生,而是因为他离开咸阳前往函谷关。
想到这里,许青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第二根签运上。
“洪水出大禹,天旱出商汤,这是在指自己吗?”许青心中嘀咕道。
这句话对应两个典故,但都是指的为难之际,有人挺身而出而解决危难。结合第三根签运的兵祸,也就是说这个凶事便是这场莫名而来的兵祸。
但他留在咸阳,便能够将这场兵祸影响降低到最小。
“结合实际情况,这场兵祸显然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秦国内部的叛乱。”
许青眼中猛地迸发出一抹精光,心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赵樛。
当即,许青看向了第一根签运,唯一没有兵祸的吉签,脑海中也浮现了秦国的地图,找到了漆城的位置。
“漆城,位于泾水、渭水以及泾水分支之处,三水环绕而运起,防患于未然。看来漆城,就是这场兵祸的中心,要想阻止这场兵祸,只能前往漆城了。”
许青心中想道。
目前秦国内部有能力有动机发动叛乱的只有赵樛了,而且漆城是内史和北地郡交界处的枢纽所在,距离杜阳和北地郡边军后方囤兵之地极近。
若是赵樛要趁着嬴政和他不在咸阳而发动叛乱,漆城的确是最好的地方。拿下漆城,赵樛便能够带领边军顺着泾水而下,以最快的时间抵达咸阳。
“看来赵樛这个老东西是做不了主了,不过这样也好,早些解决掉他,秦国内部才能彻底无忧。顺带着也能借机敲打宗室,让宗室里面跳的厉害的人老实下来。”
许青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凝重稍微缓和了一些。
幸亏他有签运这个金手指,不然依照他的性格还真要应了下下签那句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跟着嬴政前往函谷关蹭名声,想着给自己在史书上多留一笔了。
“先将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在安排熊启前往南郡,然后在处理赵樛的事情。”许青呢喃道。
将需要解决的事情大致梳理好了后,许青便开始在心中谋划该如何解决即将到来的这场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