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内。
嬴政带着荀子以及一众儒家弟子进入函谷关后,便直接来到了府衙。因为嬴政来函谷关过于匆忙,便直接征调了府衙当做行宫来居住和招待荀子等儒家弟子。
随着嬴政、荀子以及秦国文武和儒家弟子们落座设在府衙后院的宴席后,秦国的宫廷礼乐便在后院响起,一场宴会随之开始。
在悦耳的乐声的营造下,宴会的氛围欢快而轻松。
嬴政拉着荀子坐在首位,低声向这位天下闻名的大贤求问寻策,荀子对于嬴政的询问也耐心地解答,没有丝毫藏私。而下方的儒家弟子和秦国文武虽然分坐两旁,但还是会客气的向对方举杯拱手示意。
一时间宴会朝着宾主尽欢的方向发展,但就在宴会过半礼乐声停下之际,儒家那边便响起了一阵骚动之声,顿时吸引了嬴政、荀子以及秦国文武的视线。
看着低声议论着的儒家弟子,嬴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后明知故问的向荀子问道:
“夫子,儒家的诸位学子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荀子闻言便看向了儒家一众弟子,原本轻松带着笑意的脸色也板了起来,看样子很是不满这些弟子们的行为。
他太清楚这些弟子们要做什么了,无非是想要趁着这场宴会来彰显一下儒家的实力,这种事情在各种宴会上倒也是常事。
吟诗作对,夸赞宴会主人或者宴会盛况,不但不会失礼反而还能将宴会的氛围推得更高,同时也能彰显客人的实力,并用好诗词来回馈主人家。
但这里是秦国,不是齐国,更不是魏国。秦国重务实,吟诗作对反而会让其他人觉得儒家虚浮不堪大用。
而且作诗需要双方相互比试才行,秦国来的文武有几个擅长作诗的?这时候儒家弟子提及作诗,那不是推动宴会氛围,而是挑衅了。
儒家一众摩拳擦掌准备一展才华的弟子见到荀子脸色不好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一个个收起笑容不敢言语。
坐在儒家首位的颜路见状,心中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些弟子们惹出来的事情,他这师叔不想上也得上了,于是便起身走到宴会中间,对着嬴政、荀子行礼后说道:
“大王,有感大王以盛宴款待我等儒家学子,为表达感激之情,我儒家有弟子想要作诗送与大王,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秦国文武听到颜路的话后,一个个露出诧异之色,随之看向儒家弟子们的目光变得怪异起来了。
李斯目光缓缓扫过对面这些算是自己师侄的儒家弟子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微微轻叹了一声。
不管这些儒家学子们是真心作诗夸赞宴会,还是为了彰显儒家实力,或者二者都有。不管目的是什么,他们的行为在秦国文武这边看来,那就是挑衅了。
也得亏嬴政在上面坐着呢,不然秦国文武这边要直接给儒家上脸色了。
“哎,这些师侄们到了咸阳有罪受了。”李斯暗暗想到。
果然如此。
嬴政看了一眼重新期待起来的儒家学子,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荀子,似乎是在询问荀子的意见。
荀子对着嬴政歉意一笑,随后便板着脸对着颜路说道:
“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平日里伏念便是这般教导你的吗?等宴会结束之后,你带着其他人将为政篇抄二十遍!”
“诺。”
颜路低头俯首,脸上露出苦笑。
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他的这些师侄们还是太年轻了,也或许是被入秦为官的期待冲昏头脑了,来之前也不好好打探一下秦国的情况。
就在座的秦国文武,除了李斯之外,其他哪个人擅长作诗?
因为莽撞让一件好事成了坏事,连带着他也被牵连了。
其余儒家弟子们闻言便再度低头不言,不少人都臊红了脸,不好意思再与其他人对视。
听到荀子的话后,秦国文武的面色才好看了不少,看向儒家等人视线也少了一些敌视。
“夫子切勿动怒,儒家学子们也是好心。您与大家不远千里来到秦国,一路舟车劳顿,就免了他们的惩罚吧。”嬴政轻笑着说道。
荀子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故作思索了一番,又看了看下面的弟子们,才为难地开口道:
“大王爱民如子,王令既下,老夫自然遵从,那就免了他们的惩罚吧。”
“我等多谢大王!”
颜路和一众儒家弟子闻言纷纷起身,对着嬴政行礼谢道,言语之中满是感激之情。
渭阳君看着上方的荀子,目光有些不解的看向李斯,小声的询问道:
“李廷尉,荀夫子不仅工于学问,对俗世人情也颇有研究吗?”
荀子刚才这番话不可谓不漂亮,不仅训斥了儒家弟子,给足了大王面子,还让嬴政赚了一波感激。一时间,渭阳君觉得自己心里那个荀子的形象崩塌了。
堂堂儒家的活圣人,怎么怎么也.....说话这么好听呢?让人挑不出问题来。
“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
李斯说着便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后,便压低声音说道:
“渭阳君,您别忘记老师当年三次担任稷下学宫祭酒,两次入仕。”
他老师为人刚直,但又不是莽夫,能说会道又不是什么贬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