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出之后,他本意是联合卫庄再度号召各地勤王,但其余族人却打晕了他,将他带离了韩国。
等他苏醒已经到了魏国,和张凡交流之后,他才得知他的祖父提前做好了两手准备。
一旦没能在王宫杀死姬无夜,必然会引来姬无夜的报复,那他们将再无机会挽救韩国。
于是安排了这些族中核心子弟躲避起来,伺机带着他前往桑海小圣贤庄求学,从此远离纷乱,将张氏一族传承下去。
身为臣子,不能为君尽忠。身为子孙,却不能为祖父安葬。
这对于一直将儒家大义奉为人生信条的张良而言,不可谓不是巨大的打击。
这让本来打算回到韩国以身赴死的张良,在这巨大的打击之下牵动之前的伤势,直接昏死了过去。
等到他初步养好了伤势,能够下地行动的时候,却得知了秦国出兵的消息,就此张良彻底失去了一切希望,他想过自杀,但张氏一族还需要他延续。
最终只能由族人带着他赶赴桑海,再图其他之事。
就在张良暗自神伤之际,一名张氏族人骑着黑马奔袭而来,来到马车前后,快速翻身下马,着急忙慌地说道:
“少君,打探到消息了。”
“快说,韩国的情况如何了?”张良焦急地问道。
“姬无夜数天前逼迫大王禅位与他,自立为王。然而秦军次日便攻下新城,当夜就包围了新郑。”
“同日,白亦非击败了卫将军,攻陷雍氏,卫将军生死不知。之后白亦非与秦军主力合围新郑。第三日秦军发动总攻,里应外合之下攻克了新郑。”
“秦军进城对百姓秋毫无犯,秦国南阳郡守白亦非带着白甲军打下了王宫,生擒姬无夜,救出了大王。”
“四天前,姬无夜已被当众在王宫外斩首,同时大王向秦国投降,现在秦国已经彻底接收了韩国。”
来人顾不得平复呼吸,连忙将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不仅是张良,连带着其余正在吃饭的张氏一族全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悲痛之色,更有甚者当场落泪。
韩国彻底没了,他们的家也没了。
“祖父的遗体呢?卫庄兄的消息还有没有?”
张良顾不上悲伤,起身抓住来人肩膀,慌张地问道。
“相国的遗体被秦军找到了,秦国相邦许青以最高的规格将其厚葬入了我张氏一族的祖坟。”
“至于卫庄将军,秦军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来人喘着气说道。
闻言,张良身形一晃,松开了来人的肩膀,无力地坐在了地上,一道清泪从眼角流下。
他的国没了,他的家也没了,但他不知道该去恨谁,向谁复仇。
姬无夜吗?但姬无夜已经死了。
秦国吗?秦国是韩国的敌人,也是秦国曾为姬无夜撑腰,才让他危害韩国多年。
但韩国是姬无夜毁掉的,在姬无夜称王的时候,韩国就没了,是秦国平定了姬无夜叛乱,又杀了姬无夜为韩国和他祖父以及张氏一族的族人复仇的。
况且,还是秦军找到了他祖父的遗体,又是许青帮他安葬的,替他完成了他作为嫡孙没能完成的事情。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去恨秦国,甚至还要感谢秦国感谢许青。
而卫庄没有任何消息,这算是最好的消息,没有被秦军斩杀,说明对方存活的几率更大,毕竟卫庄这个韩国将军价值不少军功。
“韩国,祖父!”
张良失声痛哭了起来,对着蔚蓝的天空哀伤地大声嚎道,他想要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悲伤和没能亲手复仇的懊悔和不甘,更有对未来的迷茫。
听到张良的哭声,其余张氏一族也哭了出来,一个个哀嚎着来发泄心中的情绪。
空旷的平原之上,响彻着张良以及张氏族人的哭喊声,不知过了多久,这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张良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绕过马车面对着韩国的方向跪了下去,神色哀伤而郑重的行了三跪九叩之礼,他现在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对祖父的追念。
他祖父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让他拜师小圣贤庄,成为大儒,传承张氏一族。
如今韩国灭了,他祖父也为国而死,作为活下来的人,张良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继承祖父的遗志,成为其期待中的大儒,将张氏一族好好传承下去。
“祖父放心,我会在小圣贤庄认真求学,早日学得一身本事。”
张良又叩拜了一下,呢喃了一句才起身。
张凡见张良身形有些晃动,想到对方伤势尚未痊愈,便要上前搀扶。不等其上前,便看到张良又再度拱手,郑重地行礼。
“许兄,不管您是出于什么目的,您替我安葬了祖父,我都应该感谢您。您的恩情,我始终铭记。”
“等到我学有所成,再报答您的恩情。”
张良沉声说道。
他现在不能回到韩国,他已经失去了家国,也没有任何复仇的目标,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小圣贤庄学成之后,再去自己祖父的墓前祭拜。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祖父在九泉之下,也能聊以慰藉。
做完一切之后,张良收拾好了情绪,转身朝着马车走去,张凡想要上前搀扶,但被张良挥手打断了。
“凡叔,我没事。我们是张氏一族最后的族人,今后定要将张氏一族的复兴当做己任,重现张氏一族往日的荣光。”
张良对着其余族人说道。
其余族人看向张良,看着脸色虽然还带着悲伤,但目光坚定,没了往日的稚嫩,有了几分张开地姿态的张良,众人也燃起了希望。
“是,家主!”众人拱手说道。
众人收拾好情绪之后,便继续吃饭,而张良也回到了马车旁,拿出自己一套白色的衣服,挥剑砍下一道布条,将其绑在腰间后,拿起麦饼吃了起来,对于一旁的肉并没有动。
他虽然无法在张开地的墓前守孝,但守孝的礼节不能坏。
其余族人见状,也扯下白布,或系在腰间,或系在手臂上。
吃过饭后,张良等人没有过多停留,继续踏上了前往桑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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