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贵妃所居宁华殿担任侍者的宫人，论身份与地位在宫中绝算不上低，连这些人都感染了瘟疫，那也就意味着较底层的宫人，在这方面更为严重，比如说负责采办的入内内省直属机构，内东门司。
“请官家立即下诏封锁各宫，不许各殿人员走动，以免瘟疫扩散！”包拯急对仁宗道。
不得不说包老头也是吓了一跳，万万没有想到瘟疫竟已悄无声息地传入宫中。
“对、对。”仁宗强忍心中惊惧，当即下了诏令，命李昭述的女婿文思使任昱与东上閤门使张希立即率禁卫封锁宫中，并勒令各殿殿监监督内外，不许各殿、各院人员相互走动，以防瘟疫扩散。
尤其是负责采办的内东门司，更是当前重点关注对象，由包拯主动请缨，携高若讷与一干御医，及懂医理的翰林学士，匆匆前往查看情况。
且不说包拯、高若讷等人匆匆而去，且说此刻福宁殿内，当得知宫中竟出现瘟疫，甚至还是在张贵妃所居住的宁华殿内后，张贵妃率先吓地花容失色，甚至有些疑神疑鬼：“我寝殿内怎会有人感染瘟疫？莫非是有人要害我？”
她怀疑的目光扫过曹皇后与一众后妃，最后定格在神色镇定的曹皇后身上。
见此，赵旸为防节外生枝，忙上前劝解道：“贵妃娘娘，此事恐怕是个巧合，毕竟瘟疫乃大凶是之灾，岂会有人敢横加利用？不怕感染自身么？以臣之见，多半是内东门司负责采办的宫人不慎在外染上，悄然带入宫内，而贵妃娘娘寝殿侍者又与这些人有接触，故而传染……”
曹皇后虽懒得跟张贵妃解释，却也对出面替她澄清的赵旸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当然，她看向赵旸的目光依旧带着几丝惊疑。
而此时苗淑仪亦带着几分慌乱对赵旸道：“若如赵京尹所言，那岂非余等殿内……皆有感染瘟疫的风险？”
“是。”赵旸朝着这位“未来岳母”微微点头，正色道：“故臣建议，当暂时隔离宫内各殿，对各宫各殿宫人皆做一番仔细筛查，而在此之前，得委屈诸位娘娘暂时呆在这福宁殿……”
似俞德妃、朱才人等一众妃子面露惊恐担忧之色，忍不住小声议论纷纷。
见此，曹皇后开口斥止道：“休得惊慌！包副使与赵京尹皆曾赴河北治疫赈灾，有他二人坐镇在此，自能保宫中无事，你等身为帝妃，岂可这般惊慌失态，叫人瞧了笑话？”
听到这声训斥，众妃子与众女官这才消停下来，甚至于，就连仁宗也渐渐冷静。
不愧是堪称巾帼不让须眉的曹皇后啊……
赵旸心下暗暗称赞。
不出他意料，众人中最镇定的，也就只有这位曹皇后了。
哦，还有一个……
“赵旸，什么是瘟疫啊？”公主悄悄来到了赵旸身侧，小声询问，脸上倒也未见惊慌失措。
好吧，曹皇后是胆大镇定，而这位是无知无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赵旸索性向公主解释起来，顺便也是给仁宗与后妃及尚书内省的女官们科普一番：“瘟疫严格来说并非一种疾病，而是多种流行传播的恶行传染病的统称，比如鼠疫、天花、霍乱、疟疾等，其本质都是由一些强烈致病的……呃，疫虫引起……其传播途径多为肢体接触、空气飞沫、间接接触及虫鼠、母婴、以及食物与饮水……”
兴许也是因为真闲着无事，亦或是关乎自身安危，殿内众人听得极为认真，就连在旁侍立的任守忠、张惟吉等一众在御药院当值的都知，此刻都摆出虚心聆听的态度，时而点头附和，时而面露恍然。
而这并不奇怪，毕竟赵旸所讲述的这些，绝对是超越此时代的总结性经验。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些知识早些年赵旸就曾编写于《防疫章程》，任守忠、张惟吉等既在御药院当差，想来也阅览过，此刻表现出虚心聆听的架势，大抵是给面子而已。
当然，给面子之余，这些人也颇感困惑。
这不，稍后待赵旸简洁讲解完毕，便有翰林医官、殿中省尚药奉御王惟一好奇询问：“赵京尹所述这些，及前些年所编《防疫章程》，我此前闻所未闻，却不知是自学，亦或是哪位圣手传授？”
另有名为许希、孙用和等翰林医官也表现出好奇之色。
这些位可都是当代堪称名医的翰林医官，可即便是他们，甚至是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此前对瘟疫的了解远远不如赵旸，这难免让这些翰林医官感到不可思议。
而对此赵旸自然是难以回答。
所幸仁宗就在旁边，及时假意将赵旸唤到身边，替赵旸解了围。
奈何即便如此，王惟一、许希、孙用和等翰林医官亦难掩心中好奇，询问曾与赵旸共事过一段日子的王洙：“王学士曾与赵京尹同赴河北，可曾听赵京尹提及过？”
王洙摊摊手道：“咱这位小郎君连出身都守口如瓶，我从何得知？想来恐怕也就只有官家才知晓一二。”
顺便一说，赵旸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王洙也像高若讷那般擅长医术。
少顷，包拯匆匆而来，但并未进殿，只是站在殿外，叫殿内传达消息。
正如赵旸等人所猜测的那般，内东门司果然已成重灾区，几乎一半以上皆有感染瘟疫，只不过因为各自身体素质不同，故症状也分缓急，偏偏那些人还不自知，都以为是近期天气大寒感染了风寒，一个个都在喝伤寒的药。
这药不对症，如何能见效？
除此以外，包拯还提及了两件事，其中一件关乎到赵旸的岳丈苏洵——原来是包拯担忧苏洵，但又不好将苏洵亦带到福宁殿隔离，遂带着高若讷亲自跑了一趟昭文馆，仔仔细细替苏洵诊断了一番。
幸运的是，昭文馆本就是个清闲僻静的场所，无论苏洵还是其他几名在职官员，平日里基本都不怎么跟宫里人碰面，因此感染瘟疫的可能性自然也低。
但包拯为了谨慎起见，也不敢让苏洵回家，故暂时让苏洵等人在昭文馆内自我隔离，随后才来禀告仁宗，顺便告知赵旸。
至于第二件事，那便牵扯到开封府。
既然负责采办的内东门司都已中招，那城内市集井坊是个什么状况，也就不难猜测，故包拯来不及请示仁宗，立即就派人通知李绚，叫李绚派立即派人封锁城内的市集井坊，而后才来向仁宗禀告。
而对于包拯这种“越权”，仁宗自然不会怪罪，反而多加赞许。
不过待提到现任权知开封府事李绚时，仁宗面上神色便挂不住了，若非此刻情况危急，恐怕他恨不得立即将李绚唤到跟前，狠狠训斥一番。
身为开封府尹，竟在其眼皮底下使京中发生了瘟疫，这不叫渎职，还有什么叫做渎职？！
转眼到临近黄昏前后，宫中各宫各殿皆已得到管控，包拯、高若讷、王洙及王惟一、许希、孙用和、任守忠、张惟吉等，率御药监尚御与翰林医官陆续对宫内所有人做诊断检查。
考虑到整个皇宫包括禁卫在内不下数千人，这番诊断检查，少说怕是得持续到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