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赵旸向仁宗提出了辞行，想回家看看，毕竟他也担心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她们，包括程氏与苏轼、苏辙兄弟。
仁宗当然能猜测一二，但此时心悸未消的他，恨不得赵旸时刻在旁，但又不好阻止赵旸去看望妻妾与苏家人，最终索性叫赵旸将苏八娘、没移娜依，及程母与苏轼、苏辙兄弟皆接到宫内。
赵旸想了想，也就没有推辞，出宫将苏八娘她们接到了宫内。
毕竟在他看来，宫中纵使已有了瘟疫迹象，但终归还是比城内要安全些，城内坊市如今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呢。
当晚，仁宗等人听从赵旸的安排，在福宁殿内自我隔离，但碍于隔间不足的关系，最后只能做到两三人一室，所幸在这里的众人基本都没有感染瘟疫，倒也无妨。
而晚上的膳食，包括饮水，那更是经过王守规等人的仔细监督，确保食材、庖厨皆无问题，这才敢将饭菜端到福宁殿。
也正因为如此，当日的晚膳尤其晚，等到众人吃完饭，早已过了戌时。
再加上白昼间担心受怕，似苗淑仪、俞德妃等早已倦了，也就无知无畏的公主见有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作伴，精神抖擞，硬要拉着二女到榻上闲聊，其余众人基本都已困倦。
而在此期间，曹皇后借故将仁宗与赵旸请到一间室内，趁着室内并无旁人，这才正色询问仁宗：“之前官家称，言太祖太宗托梦，提及近期京中大灾，当时臣妾并未在意，未曾想如今京中果然滋生瘟疫，臣妾斗胆请问官家，托梦一事是否属实，或只是官家托词？”
仁宗起初一口咬定，可眼瞅着曹皇后审视的目光，他竟不由心虚起来，支支吾吾，连在旁的赵旸看了都替他着急与尴尬。
而见此，曹皇后心中就已猜到了几分，转头看向在旁的赵旸，又问道：“不瞒赵京尹说，官家这所谓先祖托梦的说辞，据予所知，宫内朝中就没几人当真的，然赵京尹却深信不疑，不辞辛劳最终找出疫病之事，试问赵京尹，何故对官家所言深信不疑？亦或这其中有何不可告人的辛秘？”
赵旸打了个哈哈道：“皇后娘娘总不会怀疑是臣私下传播瘟疫吧？”
“哼。”曹皇后轻哼一声，显然对赵旸此番装傻打诨很不满意，一双眼眸审视般在仁宗与赵旸身上来回扫视，别说赵旸莫名心虚，就连仁宗亦感觉不适。
半晌，仁宗实在是撑不住了，犹豫良久后无奈道：“罢，索性便实言告知皇后……赵旸。”
说着，他向赵旸使了个眼色。
此时赵旸也意识到不实言相告不行了，遂会意地走向门外，暂时支开了侯在门外的王守规、张茂则以及王中正等人。
见此，曹皇后脸上浮现几丝惊疑。
旋即就见仁宗凑近曹皇后，压低声音道：“朕实言相告，皇后勿惊，其实这小子乃是一千年后的后人，机缘巧合才来到我大宋……他于史书中看到过，今年京中会爆发瘟疫……”
饶是曹皇后聪慧且胆大，听到这番话亦不禁愣住，惊愕莫名地看着赵旸，半响才喃喃道：“那……那他究竟是人是鬼？”
“自然是人。”
眼见曹皇后居然说出当初如他一般的话，仁宗也感觉有些好笑，当即就将赵旸唤到身旁，让曹皇后摸了摸后者的手臂。
此时曹皇后才有所醒悟，压低声音对赵旸道：“那你之前派人去张贵妃的宁华殿探查……”
赵旸转头看了眼仁宗，见后者微微点头，遂实言相告：“不瞒皇后娘娘，就我所知的历史，张贵妃会在年后过世……”
“因为瘟疫？”曹皇后面露惊色，骇然看向仁宗，眼见仁宗眼中浮现几丝痛苦之色，她亦颇有些不忍，忍不住问道：“那……那此番她是否可以化险为夷？”
赵旸摇摇头道：“虽不敢断言，但我个人认为应该可以……盖因瘟疫染上后亦有一段潜伏期，既在我印象中张贵妃故于年后，那么按理来说，她此刻理应已有所征兆，但据医官诊断却并非如此，我猜测，可能是近期官家恐惧痛失张贵妃，所幸将其召到身边，阴差阳错使张贵妃避免遭宁华殿内侍官传染……”
“当真？”仁宗惊喜地转头看向赵旸，脸上露出欣喜若狂之色。
而曹皇后也为此松了口气，微微点头：“希望如此……”
说着，她再次仔细审视赵旸，以一副不可思议的口吻道：“予真未想过，你竟是……予先前只是以为，你是真懂得未卜先知之术……”
“很遗憾，臣实际对此一窍不通，臣所谓的未卜先知，其实都是从史书上看来的。”赵旸摊摊手道。
听到这话，曹皇后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好似松了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
忽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仁宗道：“官家先前放弃宗实那孩子，莫非……”
反正已将实情告知曹皇后，仁宗亦不再隐瞒，冷哼道：“其一，他寿命不长，在位不到五年；其二，他在位期间就只干了一件大事，皇后可知何事也？即欲追尊其生父赵允让为皇考，追尊朕为皇伯……你说他不孝吧，他还真孝顺，可惜孝的是他生父，而并非传位于他的朕！”
“岂会……”曹皇后骇然睁大了双目，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忽然看到在旁的赵旸，带着几分苦涩道：“果真？”
赵旸摊摊手道：“臣看的宋史是这么写的，濮议之争嘛。”
“濮议……濮议……”曹皇后喃喃两句，旋即长长叹了口气。
恐怕直到此时，她才彻底对赵宗实那个曾经的皇养子彻底失望，包括竟未阻止此事的养女高滔滔。
而见曹皇后唉声叹气，仁宗也未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告诫道：“赵旸此事，事关重大，皇后切莫泄露。”
“妾身省得。”
曹皇后微微点头，心中其实颇有些欢喜于官家竟然将这么大的事告知于她。
这是否可以证明官家对她的信任呢？
尽管只是信任，而非她所希望的爱恋……
暗暗叹息之余，曹皇后忍不住又用稀奇的目光望向赵旸。
此前她就奇怪这孩子给她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更不解于官家对其深信不疑，恩宠倍加，如今，这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等等……
这么说的话，福康那孩子岂非比这孩子要大近一千岁？
她的神情忽然变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