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当即气鼓鼓地进了官舍，反而是紧跟着她进去的苏八娘，临走前向张亢等人代为表达了歉意。
眼瞅着公主、苏八娘、没移娜依并丁兰、梁怀吉等公主近侍进官舍的背影，此时张亢这才敢询问赵旸：“公主何故随同而来？”
赵旸闻言叹息道：“那丫头在皇宫呆不住，一听我要带八娘与娜依前来陕西，她便吵着也要来……”
张亢还在纳闷，从旁高若讷一脸幸灾乐祸得揭露道：“张使君或许不知，事实上都虞候与公主亦定了亲……”
张亢大为震撼。
事实，去年郭逵护送没藏氏前往京畿之际，便已得知了此事，回到渭州后将此事告知张亢，奈何张亢不敢相信。
他怎能想到，赵旸在迎娶苏八娘之余，还与官家唯一的女儿订了亲事呢。
没想到这事居然是真的。
当然这是好事，赵旸的地位愈稳固，他的仕途也就愈发顺畅。
问题是……
“有这几位在，那位没藏太后……”张亢说得很是婉转。
听到这话，赵旸唯有叹息。
事实上，他最开始并不打算带上苏八娘，但又不忍见苏八娘新婚未久便又分别，何况这次分别，说不定要分别一年半载，故最终他还是决定带上苏八娘。
而既然带上了苏八娘，那也无妨带上没移娜依，好让她有机会与其父没移皆山相见。
奈何公主亦得知此事，吵着闹着要来，无奈只能将其也带上——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赵旸担心他不在京畿的时候，这个蠢丫头再惹出什么祸来。
“无妨，八娘她们，与那位太后皆知晓彼此……”
当赵旸说这话时，张亢脸上露出莫名佩服之色，但又稍显忍俊不禁。
安顿好女眷，留下向宝率人看守，赵旸一行随后来到了渭州州署，被张亢请到廨房内。
稍后待府上小吏奉上茶水之后，赵旸问及当前境况：“当前西夏境况如何？”
提及正事，张亢亦收敛脸上笑容，正色道：“总体而言不差……自去年野乜浪罗率夏兵犯境，占夺萧关，侵至平玛、贝玛二城，我便派郭逵、冯文俊率禁军共约七千，前往怀德军路，阻截野乜浪罗。而后年逾，两国骑兵与怀德军路相互袭扰捉杀，伤亡损失……五五之数，大抵万余……当然这是伤亡，论实际战死人数，则在三千上下，与西夏相比相差亦不大……”
“唔。”赵旸微微点头，对张亢所言伤亡数字，非但并无不满，反而感觉惊奇：“蕃落军团？”
毕竟宋国并不以骑兵见长，能跟强于骑兵的西夏在骑兵捉杀方面做到平分秋色，这已是足以傲人的成绩。
“不止，还有怀德军路当地的乡兵……就是昔日收编的诸蕃部落……”
“哦。”赵旸恍然，抬手示意张亢继续。
见此，张亢继续讲述道：“至于攻城，这一年来，野乜浪罗前后对通远寨等当地十余个山堡城寨，发起后上百回偷袭、强袭，然得力于都虞候所督造的这些坚堡，我方守军一次次以逸待劳，击退夏兵，令其无功而返……”
“那是吕大防及枢密院一众勘察官员的功劳……”赵旸笑着摆摆手，示意张亢不必过多恭维。
张亢闻言笑道：“话虽如此，然下官认为最大的功劳还是都虞候，若非都虞候在朝中据理力争，说服朝廷拨出两百万缗用于修建各处山堡，此次我陕西又岂能固若金汤，令夏军一次次无功而返？”
在赵旸轻笑摇头之际，高若讷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亢，目光中满带揶揄与嘲讽。
“西夏那边有何反应？”赵旸随即又问。
听到这话，张亢脸上笑容更浓：“据下官所知，已是愈发艰难了……战事方面，西夏无法威胁我陕西，然其东北、东南区域，北有府州、南有麟州……”
站在赵旸身侧的折克行，待听到府州二字，小脸变得尤其严肃，显然他也在为自己的亲族担忧。
见此，赵旸揉着他的头宽慰道：“勿忧，你大伯（折继宣）虽曾被州民指责暴虐，然用兵很有一手，况且还有你三叔（折继祖）、四叔（折继世）以及刘永年在……”
“确实如此。”张亢亦笑着道：“据下官所知，府州对西夏的袭扰胁迫，尤其凶猛，听说去年屈野河西夏人侵耕的田地，秋收之前还未来得及收成，就被府州派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气得夏人聚兵两万余，攻打孤山堡，最终僵持不下，只得在入冬前草草收兵……而期间，麟州的张希一亦出兵为府州分担压力，袭扰西夏东南部银州等地，迫使坐镇左厢神勇军司的嵬名浪布不得不放缓对府州的攻势，分兵截击……总之，府州与麟州按照都虞候所制计略，施行疲兵疲民之策，攻坚夺地为下，袭扰为上，每日不歇袭扰西夏，令左厢神勇军司的嵬名浪布首尾难顾，迫使没藏讹庞几度从其他军司调集军队……可惜这厮也聪明，抽调都是西夏西北部的军队，若是抽调西南的军队，怕是秦凤路的梁知州亦会有所行动，到时候那就更精彩了……”
冷笑两声，张亢再度道：“再就民生而言，据没移皆山私下派人送来的消息，目前西夏也已十分艰难，虽西夏尚能自产米盐，然米价、盐价，相较战前已足足翻了一番，茶叶、绢布等产自我大宋之物，市价更是往年五六倍、七八倍不止……对此，他此前还建议我派奇兵袭盐州，即便不能夺下，用污秽之物污染当地盐池，亦可促使盐价暴涨……只是下官后来仔细寻思，觉得太过下作，遂并未听取。”
“唔，确实没有必要。”赵旸点头附和：“何况今日污染，然明日待我军占了盐池，还得花大力气去清理，确实没有必要……”
从旁高若讷也觉得没必要，附和道：“相较盐池，该叫没移皆山去探探西夏屯粮之地，比如当年辽夏大战期间的摊粮城，曾堆放举国半数粮草，若能一举烧毁这等屯粮重城，啧啧……那就有好瞧的了。”
“这事就别想了，讹庞又不蠢……你以为他不怀疑没移皆山么？恐怕他早就视没移一族为我大宋奸细了。”赵旸虽也认同高若讷的说法，但仔细想想这事还是难以达成，没必要叫没移皆山铤而走险。
说罢，他吩咐张亢道：“派人送个消息给没移皆山，叫他想办法告知没藏氏，就说……我到了。再派人告知麟州、府州，命二州继续加大对西夏的威胁。还有秦凤路，也别落下了，告知梁知州，命他逐步对西夏西南方向施压。”
“遵命。”
张亢拱手领命，神情莫名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