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宋军兵出萧关。”
萧关以北四十里处一处林旁,几名哨骑匆匆而至,向野乜浪罗汇报宋军的最新动态。
“总算是出来了么?”
野乜浪罗精神一振,起身走向自己的坐骑。
事实上在昨日,宋军已经兵出过萧关一回,即宋军拿下萧关,军中骑军追击守关溃军那会,当时野乜浪罗就在远处窥视,窥见宋军约出动了两三千骑,追击寥寥无几的守关溃军。
而这些宋骑,皆打着“拱圣”、“神骑”旗号,野乜浪罗以往在陕西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怀疑是宋国从其他区域调来的精锐。
至于战斗力,目前不得而知,唯一可见的就是这支宋骑装备颇为精良,胯下战马看似亦颇显雄壮,若抛开固有印象不谈,即使契丹骑兵,恐怕也不过如此。
当然野乜浪罗并不在意,毕竟宋国骑军羸弱那是众所周知之事,哪怕组建起一支像模像样的骑军,野乜浪罗也不至于将其提到他西夏党项骑兵或契丹骑兵的高度。
是故,昨日野乜浪罗也琢磨着先打掉这三千宋骑,只要这支宋骑敢孤身深入,一路追击溃军靠近韦州。
可没想到,还没等他权衡利弊,或想出一个伏击这支宋骑的计策,这支宋骑竟然就停止追击,旋即退回了萧关。
这可是说是谨慎,也可以视为宋军对他西夏的忌惮,野乜浪罗既感觉遗憾,亦有种莫名的骄傲。
大概半个时辰后,宋军大队人马抵近野乜浪罗所在的这片树林,而此时野乜浪罗正率百余骑,与宋军前出打探的哨骑纠缠。
说是纠缠,但实际上只是宋军的哨骑单方面想要击毙、最起码驱逐野乜浪罗这小股西夏骑兵,而野乜浪罗则仗着率下战士弓马娴熟,带着几分戏虐兴致,引着那些宋军哨骑四处溜达,期间双方相互追逐、射箭而已,别说正面交锋,连真正中箭的也没几个。
也是,野乜浪罗逗留在此,就是为了亲眼见证这路兵出萧关的宋军主力,哪能因寥寥百余宋军哨骑的骚扰便前功尽弃?
更何况,对面宋军的哨骑在他看来甚是稚嫩,虽粗看骑术不错,也掌握马上射箭的技术,但真正“戏耍”起来,野乜浪罗便明显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慌乱,简直跟新兵无异。
这种稚嫩的哨骑,自然无法对他们造成太大困扰,稍稍引诱就被他们耍地团团转。
而在戏耍宋军哨骑之余,野乜浪罗终于亲眼见到了这股宋军主力。
不得不说,当他第一眼见到这股从萧关而来的宋军主力时,他脸上亦流露震撼,原因无他,只因这股宋军主力,骑兵数量异常地多,粗略一扫便有至少五千骑,甚至可能接近万骑……
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
那一刻,野乜浪罗只感觉后颈发凉。
毕竟一万步卒与一万骑兵,那完全就是两回事,前者最多威胁到一两座城,而后者凭借其高机动性,可以在平原地形威胁到数以十倍的地域。
而他西夏东部,除了几座山外其他基本都是平原地形,倘若韦州及静塞军司失守,这些宋国骑兵长驱直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幸是宋国的骑兵……”野乜浪罗暗自松了口气。
旋即,他的目光扫过对面远处宋军的旗帜。
作为自李元昊时期活到今日的西夏大将,野乜浪罗虽谈不上太了解宋国,但也看得懂一些基本的汉字,比如此刻对面宋军中的旗帜,他基本都认得,也理解其大概意思。
西北宣抚使赵……嚯,好大的官衔,这大概便是没藏黑云那个小姘夫吧?
记得好似是赵旸……啧啧,年纪轻轻便授予这等高位,这小子果真不是宋主的私生子?
腹诽之余,野乜浪罗的双目逐一扫过那杆帅旗附近的众人,寻找着那赵旸的踪迹。
毫无疑问,他此番故意诈败诱敌,就是为了引诱赵旸这条大鱼上钩——不管赵旸是否是宋主的私生子,凭借着其在宋国的地位,野乜浪罗认为只要抓获此人,就有了跟宋国谈判的资格与底气。
可惜对面人头涌动,兼他身背后还被宋军的哨骑追赶驱逐,他一时半会却也没发现赵旸。
反倒是他,因其鬼鬼祟祟的窥视行迹,反被赵旸注意到。
不过赵旸也没见过野乜浪罗,只是本能地感觉对面那支西夏哨骑的领头人行迹可疑,遂在行军途中转头对并骑的王德用道:“对面那小股西夏哨骑,似乎专程等候在此,为窥视我军虚实。”
王德用听出了言外之意,点头附声道:“我亦觉得这股哨骑行迹可疑……”
说罢,他转头对充当副将的儿子王咸融道:“咸融,传我命令,叫神骑第十五营尽出,抓住对面那股哨骑。”
神骑军团总共有十八营,以往常年驻扎在京师,现十五营、十六营、十七营、十八营这四个营皆在赵旸麾下,由王德用代为统率兼教导。
“是。”王咸融拨马前去下令。
不多时,神骑第十五营指挥使便率麾下四百骑兵离开大队伍,直奔对面野乜浪罗而去。
包括宋军先前派出的哨骑在内,此时追击野乜浪罗的宋骑人数已有近六百骑。
而野乜浪罗身边就只有百余骑,面对六倍于己的宋骑,他也做不到再戏耍宋军,唯有识趣撤退。
神骑军团第十五营追击了约半个时辰,最终怏怏回到赵旸与王德用处覆命:“那小股西贼逃得飞快,我营将士竭尽全力,终未能将其截住,请小赵郎君与国公降罪。”
果然差距很大啊……
赵旸听罢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也只能摆出和善面孔,勉励两句。
而王德用,则充当那个恶人,逮住机会狠狠训斥了一番:“莫以为平日里勤于操练,便自认为可以为沙场锐师,与西夏党项骑兵相比,你等还差得远!……总之,还需加以锻炼!”
“国公说的是,你等不可骄傲,还需加以锻炼,争取下回战场立功。……罢了,你等先归队吧。”赵旸好言宽慰安抚。
“是。”那名指挥使羞愧难当地抱拳而去。
期间,郭逵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面带笑容。
倒是他身旁佐将,带着几许埋怨道:“这些老爷兵能干什么?之前若派我蕃落军团的将士前去,岂能叫那些西贼走脱?”
他口中老爷兵,即现陕西常驻侍卫马步司禁军对从京师调来的殿前司禁军的蔑称。
“可不是么!”身旁众人纷纷附和。
郭逵轻笑安抚道:“虽话是如此,然殿前司禁军普遍缺乏阵仗经验,小赵郎君与国公频繁用他们,也是为了使他们积攒经验……”
说着,他瞥了眼从旁众人的脸上的愤愤不平之色,又补充了一句:“侍卫马步司禁军也好,殿前司禁军也罢,皆是我大宋禁军,只是番号不同罢了,若你等此番沙场建功,只要向小赵郎君提出申请,晋升殿前司禁军亦无不可,故不必分地太清楚。”
他身旁众人对视一眼,这才不作声了。
事实上,此前厢兵被选入侍卫马步司禁军的例子屡见不鲜,但侍卫马步司禁军被选入殿前司禁军的例子,却是几无可能。
这其中涉及到一个类似“政审”的因素,但凡不是京畿及京东、西路的良家子,几乎不可能被选入殿前司禁军,哪怕是因功晋升。
但赵旸嘛,众所周知他器重禁军,有时也不甚遵从旧有的规矩,但凡是功勋卓著的禁军,也并非全然不可能被选为殿前司禁军,这使得如今赵旸麾下侍卫马步司禁军与殿前司禁军虽相互嫌弃,但也不至于到泾渭分明的地步。
约半个时辰后,野乜浪罗去而复返,再度率领随行百余哨骑前来窥探宋军主力。
可惜这回,他却无法再靠近宋军主力,盖因王德用为了锻炼麾下拱圣、神骑军团各四个营的骑兵,将他们通通散了出去充当哨骑,面对着总共三千余骑,那野乜浪罗等人也只能避其锋芒。
直到黄昏临近,分散出去的宋骑逐渐回归大队伍,野乜浪罗这才再次找到一窥宋军主力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