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清点损失,此次交锋拱圣、神骑二军阵亡四十六人,重伤二百余,其中不乏因伤致残,难以再战的。
乍一看,这战损似乎好过对面?毕竟此番野乜百胜可是折损了四百余,另有数十人遭俘,宋方骑兵的损失堪堪只有对面的一半。
但看赵旸与王德用的神情便知,二人对此并不满意。
要知道拱圣、神骑二军乃殿前司禁卫骑兵,在禁军体系中起码是“中军”档次,领每月一贯的俸禄,武器装备亦尽量向“上军”的捧日军看齐,而对面的西夏骑兵那是什么档次?观其武器装备,明显跟蕃落骑兵一个水准。
别看蕃落骑兵大多骁勇擅战,且在陕西颇有威名,但实际它却只是“下军”,无论俸禄还是武器装备,皆不可与拱圣、神骑二军相提并论。
一言蔽之,拱圣、神骑二军领着中军的俸禄,带着接近上军捧日军的武器装备,并且是在三倍兵力的情况下,跟一支下军打了个平分秋色,说好听些算是小胜,可实际呢?
为此,王德用于战后召集了拱圣、神骑那八营指挥使,将其狠狠训斥了一番。
没办法,谁叫他与赵旸分工明确,由赵旸扮好人,由他扮恶人呢?
当然,作为年仅十八时便崭露头角,甚至敢在真宗败绩时独自断后的老将,王德用对于这些殿前司禁军的表现,也确实是极其不满。
要知道八十万禁军,二十万殿前司禁军,倘若说他宋国最精锐的殿前司禁军也倦怠至此,何谈轻取西夏、北伐辽国?
而在王德用训责那八名指挥使之际,赵旸则出面探望了伤员,鼓励安慰,随后又派人将战死的禁军遗体收敛,连同重伤人员一同派人带回渭州,交付于张亢。此后伤者养伤,战死禁军尽可能将遗体运回京畿,交由其家属,自有张亢与朝廷接应。
此后五日,双方暂无交手。
宋军这边忙着修建攻城营地,主要就是修筑营栅及外围防御,防备西夏偷袭。
至于营内兵房,倒也不必急着修,只需搭建一些简易的棚子防备雨天即可,毕竟目前正值八月中旬,正赶上夏秋换季,纵使夜宿于营中,禁军们也不觉寒冷,只会感受到些许的凉爽。
而在宋军修建这座临时攻城驻地期间,野乜浪罗与野乜百胜每日登上城堡城楼眺望窥视宋军,暗自猜测着宋军几时攻打堡塞。
平心而论,野乜浪罗倒也不惧宋军攻城,毕竟他早已制定了两套战术:若宋军攻势羸弱,那便借静塞堡的防御消耗宋军,待其士气耗尽时再行反攻;但倘若宋军攻势凶猛,静塞堡丢了也就丢了,之后他顺势率残军退至韦州,再次引诱宋军深入,而后伺机偷袭伏杀。
总而言之,只要宋军不能突破韦州,无法真正袭扰西夏腹地,那么在此之前的些许失利,在野乜浪罗看来都不算什么。
包括此处静塞堡,他也可以视为是为擒俘赵旸的诱饵。
当然,话虽如此,但眼瞅着宋军慢吞吞修营的表现,野乜浪罗也感到莫名焦躁,恨不得立即派人催促对面,叫对面尽快进攻。
这也难怪,毕竟事实上,目前是西夏方着急,宋夏两国的边境贸易被切断不说,同时又遭到宋军五六个方向的兵力施压,更糟糕的是,这五六路宋军还一改曾经贪功冒进的作战方式,个顶个的谨慎,致使西夏至今都没能找到机会重创其中一支。
眼下,野乜浪罗就指望着擒获赵旸,以此作为要挟跟宋国谈判,可赵旸却慢吞吞地进兵,他如何不急?
似这般忍了足足五日,宋军的临时攻城营地总算是修成了,连带着用于攻坚的攻城车、行女墙等攻城器械亦打造了若干辆,虽数量仍不足以攻打静塞堡,但用来攻打静塞堡左右两侧分寨,却也差不多够用。
于是,赵旸下令进攻。
八月十六日,宋军于营地外集结兵力,准备进攻静塞堡西侧的外寨。
此次作战,赵旸再次任命郭逵为指挥,周永清与冯文俊作为副将,率各自麾下军队分别负责盯死静塞堡与堡东的外寨。
而他与王德用,依旧坐镇后方。
至于此番作战主力,无疑便是虎翼、广捷这两支殿前司步军,共八个营合计四千兵力。
为防虎翼、广捷二军亦像前几日拱圣、神骑二军那般狼狈,出战之前,郭逵与王德用特意到阵前巡视喊话,鼓舞士气。
其实就士气而言,目前赵旸麾下宋军普遍高涨,任谁都想着沙场建功,虎翼、广捷二军所欠缺的,还是实际作战经验。
而与此同时,野乜浪罗与野乜百胜听闻宋军有异动,亦匆忙登上堡塞城楼,远远眺望宋军阵型,待发现宋军在营地外集结兵力,疑似有进攻之意时,野乜浪罗反倒松了口气:“总算是有所行动……”
“可要出城袭扰?”野乜百胜在旁询问。
野乜浪罗沉思片刻,微微摇了摇头:“先静观其变。”
按理来说,敌军攻城,理当派一支军队出城,一来可令敌军分心提防,二来也可伺机偷袭,侧应守城军队,尤其他西夏拥有更多善于骑射的轻骑,更应该放一支骑兵在外。
然凡事都有例外,就比如眼下,他所在静塞堡与宋军营地不过七八里,兼附近这片平原实际只是两侧高塬间的峡谷,左右不过二三十里,这点空间,实际并不能容纳太多军队。
比如五日前那场交锋,双方共计派遣四千余骑兵,便隐隐有些施展不开。
这也是当日野乜百胜在最初的得利后,决定突入宋骑腹地的缘故,毕竟那三千宋骑已挤占了太多的位置,使得野乜百胜那千余人失去了腾挪转战的空间,故唯有采取突袭——当然,野乜百胜当时的轻敌,亦是决定因素。
“呜呜——”
“咚咚。”
随着鼓号齐鸣,宋军开始向静塞堡方向挺进,负责主攻的虎翼、广捷二军自然被安排在西侧,已改做骑马步兵的他们,此次却未乘马,人人步行,推动着攻城车、行女墙等攻城器械,徐徐向前。
然后依次是周永清所率两千余天武第五军,及冯文俊所率千余禁军,后有拱圣、神骑二军近三千骑徐徐跟随,随时侧应。
“这是要攻我堡外分寨啊。”
野乜浪罗一眼便识破了宋军的企图。
这倒也并不稀奇,谁叫临时由郭逵统率的虎翼、广捷二军带有攻城器械,而从旁侧应的周永清、冯文俊二部,却并无攻城器械呢,但凡是明眼人,任谁都猜得到宋军这是打算先攻取静塞堡西侧的分寨。
“西侧分寨有多少守兵?”野乜浪罗问野乜百胜道。
“八百人。”
“立即增调两千人去协助防守,要快!莫要被宋军抢先突破外围防线,切断分寨与我堡联系。”
“是。”野乜浪罗猛一点头,旋即又问道:“可要遣人于寨外防御阻击宋军?”
他口中寨外防御,指的便是东西两侧分寨与静塞堡之间的一概壕沟、夯土矮墙,及拒马、鹿角等物,平日里这些起到封锁道路的作用,可一旦遇到敌军大举进攻,这些寨外防御充其量也就只能起到延缓敌军进攻脚步的作用,想靠这些击退宋军,显然不现实。
“能守则守,不能守……则放。”
野乜浪罗目视着远处周永清与冯文俊所率二军,望着天武第五军与宣毅军团的旗帜,皱着眉头道。
天武第五军,他久闻其名,知道那是赵旸麾下嫡系军队;而宣毅军团,那更是耳熟,近十年来他西夏与宋军交手最多的,便是这几支宋军——类似的还有广锐、云翼、保捷等军团旗号,皆是近十年来驻扎于陕西的侍卫马步司禁军辖下各军团。
“是。”
野乜百胜匆匆而去。
不多时,静塞堡以北便出现一支步军,人数约在两千左右,迅速奔赴西侧分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