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被驱赶入河的十几万头羊,滔滔黄河险些为之堵塞。
光这两项,损失便不计其数,更遑论宋军还烧毁了数处草谷场,毁了十几处驿站。
面对讹庞厉声责问,野乜浪罗虽心下也有些羞惭,但为逃避责罚,他强行将这些解释为诱敌之计:“……此乃我诱敌之计。此次那赵旸所率宋军,悍勇雄壮,然其各部番号,诸如虎翼、广捷、拱圣、神骑等,此前我闻所未闻,想必是宋国轻易不出的精锐,若我能设计将其尽数歼灭,必能重创宋国!为此牺牲些草谷、羊群,何足挂齿?”
讹庞起初愤恨,听到这话却是一愣,毕竟野乜浪罗所提到的虎翼、广捷、拱圣、神骑等宋军的番号,他此前确实没听过——至少在近二十年里,从未出现在宋夏边界。
这么一想,他面色稍霁,但依然有所不满:“诱敌歼之固然好,可代价是否过重?……你就不能事先知会回乐么?”
野乜浪罗淡淡道:“正所谓欲取姑与,若我事先知会回乐,那王德用率军侵至此地,势必猜到我军早有防备,又岂能再做停留?若他立即回撤,何谈设伏围杀?”
“……”讹庞听罢面色隐情不定,多次审视野乜浪罗神情,见后者面不改色,心下信了几分,转而询问围杀王德用这支宋军的进展。
对此野乜浪罗信誓旦旦表示,只需再过几日,待他组织大军,定能一举将王德用那三千五百骑围杀。
见他说得如此肯定确凿,讹庞也就不好再责怪,二人就目前各方战况商议后,野乜浪罗便告辞离去。
直至走出王宫,野乜浪罗如释重负。
毕竟他方才对没藏讹庞的那番解释,八分真、两分假,而那两分假若是细究起来,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所幸讹庞这关已过,接下来只要顺利围杀王德用那支宋军,他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问题是,真有这么顺利么?
次日,即九月初四,韦州城外宋军营地,一支宋军押解辎重缓缓而至。
押官正是泾原路都监赵瑜,昔日定水寨战死骁将赵珣之弟。
及郭逵与周永清闻讯而来,赵瑜寒暄之际,赵旸亦与王中正、种谔等前来相迎。
赵瑜见了,受宠若惊,赶忙上前行礼,连道不敢。
赵旸摆摆手轻笑道:“你押解辎重一路远来辛苦,我走区区数十步,何足挂齿?”
都算自己部将,赵旸自然不会过多在意什么礼数。
赵瑜虽一路上甚是疲倦,但听了这话也是格外欢喜,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向赵旸交割清楚押解的辎重粮草数目:“张使君命我押送火器至此。火炮两门,炮弹一千发,火药五百斤……”
其中实心弹六百发,用于轰墙;开花弹四百发,内置火药,落地炸裂,用于杀伤人马。
至于火药,则用途更多,毁墙也可,炸山也可,还可用来设埋伏,就是数量也不多,也必须得省着些用。
“……另有粮谷一万石,于萧关留下三千石,沿途所经砦寨各留一千石,合五千石,余下五千石交付于此。”
“唔。”赵旸微一点头,抬手示意郭逵,郭逵会意,当即叫人前来交接,同时清点数目。
此时赵旸对赵瑜笑道:“军中艰苦,也没什么好的吃食,且勉强凑合一顿,待回到渭州,叫张亢犒赏你等,花费皆记在我账上。”
赵瑜心中欢喜,忙道:“小赵郎君不嫌我兄弟粗鄙,委以重任,末将唯以死报效,岂敢叫苦?”
他还有个弟弟叫赵璞,同样在泾原路担任都监,这段时间亦协助转运使范详,帮忙向前线运输辎重与粮草。
赵旸拍拍赵赵瑜臂膀,领着他进了营寨,吩咐王中正等人准备饭菜,又叫上周永清、冯文俊、种谔等人,在帅帐旁的小帐里一同用了饭。
至于赵瑜所率军士与民夫,则就地啃食干粮,反正赵旸已许下承诺,待他们回到渭州,会由张亢代为犒赏,赐予酒肉,一个个也欢喜地很,无人抱怨。
营地用饭期间,赵旸亦向赵瑜询问了渭州的现况,及三司转运粮草辎重的进程,包括此时居住渭州苏八娘、公主等人的近况,赵瑜逐一作答。
稍后待郭逵交割罢粮草辎重,亦来到帐内,向赵旸汇报交割辎重及粮草的数目是否符合,随后便被赵旸邀入一同用饭。
期间当提到火炮,郭逵一脸欣喜:“此前我军仅火炮三门,弹药二百余发,便几乎要叫韦州城墙垮塌,如今多了两门火炮,千发弹药,韦州城破在即!”
听到这话,周永清也是精神振奋,信誓旦旦道:“三日之内,必毁城墙,如若不能,甘愿受罚!”
“有信心是好事,军令状就没必要了。”赵旸笑着回道。
有火炮在,韦州城破那是迟早的事,若不是王德用部目前深入韦州后方,这座边塞重镇早一日攻破,亦或晚一日,其实已没太大差别。
不过还是那句话,部下斗志盎然这是好事。
微笑点头之余,赵旸吩咐众将道:“近日巡岗值夜,交由蕃落、振武二军,叫虎翼、广捷二军养足精神,待他日摧毁韦州城墙,二军用作先锋。”
“遵命。”在场诸将皆抱拳领命。
次日,周永清再次率天武第五军出营,炮轰韦州城墙。
韦州城上,刺史卫鹿眼见对面宋军火炮数量增至五架,面色大变,连声叫苦道:“今日宋军新添两架火器,想必是后方辎重已达,这几日他三架火器就已近乎摧毁城墙,奈何五架?”
从旁,野乜百胜站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想来此时二人就已经预感到,韦州城墙被毁,恐怕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而一旦城墙被毁,城外宋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入,问韦州城内驻军是否抵挡地住?二人对此毫无把握。
此后一两日,周永清用那五门火炮猛轰韦州城墙,截止九月初六这日,韦州南城墙西段终于发生垮塌,出现一处约两丈宽的缺口。
当时卫鹿惊地魂飞魄散,连忙派兵搬土堵塞,唯恐宋军趁机攻城。
然而赵旸却不着急攻城,继续叫周永清炮轰韦州,周永清炮轰韦州城墙之余,逮住城内夏兵搬土堵塞缺口的档口,改用开花弹,砰砰几炮轰向缺口处,当场便造成数十死、百余人伤,吓得在城上城下以及那些搬土的夏军面色煞白,四下逃窜,若非野乜百胜连杀数人制止混乱,勒令士卒继续搬土填堵缺口,那些夏兵根本不敢再靠近那处缺口。
偏偏修补城墙事关重大,野乜百胜只能顶着伤亡逼迫军卒作业,哪怕周永清逮住机会,继续用火炮轰杀夏军。
结果,缺口倒是堵上了,但却搭上了近二百人死、八百余人伤的惨重代价,连带着守城夏军士气低迷。
更糟糕的是,宋军随后不久又轰塌一处城墙,使之出现了数丈宽的缺口。
为此,刺史卫鹿叫苦不迭,野乜百胜又惊又气,但若仔细想想,其实理所当然,毕竟此时韦州南面城墙已被宋军的火炮轰地千疮百孔,哪处坍塌都不足为奇。
赵旸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故不急着攻城,而是授意周永清利用夏军修补城墙的档口,用火炮瞄准那些夏兵,一来造成直接伤亡,二来摧毁夏军士气。
在这种情况下,若卫鹿与野乜百胜想不出有效对策,三日之内,韦州城墙必破,且到时候城内守军,根本无士气对抗养精蓄锐的虎翼、广捷二军。
而问题是,面对宋军这种跨时代的攻坚战术,卫鹿也好、野乜百胜也罢,都想不出什么有效办法。
除非……
夜袭宋军,摧毁宋军那五架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