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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各有谋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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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暗自怨恨之际,野乜百胜找到卫鹿,正色道:“南面城墙已支撑不住,城中军卒士气又低迷,明日若宋军攻城,势必不能保,必须再向外求援,求得重兵迫使赵旸后撤,借机修缮城墙、恢复士气。或者……夜袭宋军,摧毁那几件火器!只要摧毁那几件火器,宋军便只有强攻,介时或许还能守上一阵。”

  这事二人其实不止一次商量过,只是由于太过凶险,始终无法拿定主意。

  然眼下局面愈发紧迫,这迫使野乜百胜不得不铤而走险。

  不过在此之前,二人还是再次向野乜浪罗派遣人,即做通报战况,也为求援。

  是夜戌时前后,信使抵达回乐县境内,寻见野乜浪罗临时驻军之处。

  此时野乜浪罗已重新汇聚之前分散的三千轻骑,并屯扎于王德用部临时驻地南面约十里处的白土岗,目前看来姑且算是截断了王德用向南的归路。

  而近日他所聚集的各族部落兵,目前则停驻王德用部北、西等几个方向,再加上他驻扎之地,呈月弧状将王德用遥遥包围——考虑到王德用部东靠土塬驻扎,实际就是呈包围之势,只是野乜浪罗尚嫌兵力不足,不愿仓促发难,故还没有收缩包围网。

  稍后待韦州的信使见到野乜浪罗,将韦州的近况一说,野乜浪罗大为惊急。

  要知道他命卫鹿与野乜百胜死守韦州十日,可如今才过了两日,城池便岌岌可危,这如何使得?

  迄今为止他才聚集了约九千人马,虽多过王德用部,但考虑到双方武器装备差距,兼宋军擅长防守的特点,他依旧感觉并不稳妥。

  但眼下韦州岌岌可危,他也无法再坐等,只能提前收缩包围网夹攻王德用部,以免赵旸所率宋军率先攻陷韦州,继而挥军北上解了王德用之围——介时他一切谋划尽数白费。

  想到这里,他对来使道:“你回去告诉卫鹿与百胜,叫他们务必在死守韦州两日,两日之内,我当率军重创王德用,继而驰援韦州,至于援军……”

  他沉思片刻,最后略带犹豫道:“我立即知会惠安堡,抽调三千……两千……三千,抽调三千兵力支援韦州。”

  他此刻麾下军队数量尚不能十拿九稳地围歼王德用,自不可能从麾下抽调兵力,只有从最近且驻军相对宽裕的惠安堡抽调兵力。

  只是,怎么才抽调三千兵力?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刚刚收到战报,兵寇盐州的安俊,目前似乎有夺取惠安堡的迹象。

  在这种情况下,野乜浪罗自然不敢在惠安堡抽调太多兵力,以免安俊趁机夺取。

  那么,安俊果真是打算袭夺惠安堡,随后与赵旸汇兵一处么?

  其实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安俊在盐州“无所作为”。

  自一个多月前安俊与张揆兵出环州,此时已过去四十多日。在这四十余日里,安俊先用了近二十日筑营,随后又用了将近十日巩固营地防线,同时打造攻城器械,准备对攻略盐州。

  奈何,盐州乃西夏产盐之州,且境内有盐池、白池两处盐池,乃西夏重镇中的重镇,故盐州境内的堡塞砦寨,都修得异常坚固,挨着盐池的定边县,及挨着白池的白池县,更不例外。

  安俊率领麾下军队借助攻城器械尝试打了几日,可面对城墙坚固且驻军充足的定边县,效果并不佳。

  倒是老部下张揆,负责攻打盐场堡,虽没打下该堡,却是将盐池周边盐场搅地一塌糊涂,作坊更是全部放火烧毁,迫使夏人不得不暂时停歇晒盐。

  之后又袭了白池,虽同样没打下白池县,但也同样迫使夏人中断了当地盐场的晒制。

  要知道,晒盐制盐这可西夏的暴利行当,中断一日可能就是数百贯乃至上千贯的损失,更遑论张揆带兵将两处盐场搅地一塌糊涂,恐怕当地盐州刺史将这二人吞了的心思都有。

  可惜安俊、张揆麾下虽没有殿前司禁军,却同样率有蕃落军团、云翼军团的骑兵,以及宣毅、振武、武卫等军团的步军,这些都是常驻陕西的侍卫马步司禁军,也是西夏军队最熟悉的老对手,只要赏赐充足,单论作战勇猛,他们甚至还要在殿前司禁军之上。

  而此次六路伐夏,赵旸作为总帅,赏赐充足,各路禁军都是士气爆棚,恨不得每日与夏军厮杀,盐州境内的夏军多次与安俊、张揆野外小规模厮杀,竟是不善进攻势态的宋军占优,实在是罕见。

  当然,虽然小有优势,但安俊与张揆也磕不下盐州,于是乎,安俊仍琢磨着如何夺下盐州,而张揆则时不时在境内晃荡。

  惠安堡的驻军以为他俩要夺取该堡,实际只是张揆率军四处游荡,寻找可趁之机的误会。

  实际夺取惠安堡并非安俊首要考虑,与赵旸汇合更加不是——两军汇合一军,虽兵力大增,但却压缩了己方的作战空间,何必呢?

  因此安俊首要还是攻取定边县,退而求其次,攻陷境内其余镇堡砦寨,至于惠安堡,若是有可趁之机,他自然不会放火,但目的并不是为了与赵旸合兵一处。

  显然,野乜浪罗猜错了这事。

  当日深夜,信使火速返回韦州,将野乜浪罗的命令传达给卫鹿与野乜百胜。

  二人听罢默然不语,心下隐隐有些绝望。

  毕竟当前他韦州想要解除破城之围,就必须派大军前来,起码调个三四万兵力,逼迫宋军拔营后撤,区区三千人有什么用?

  至于死守两日的命令,考虑到目前为止,他韦州还在连夜赶修那三处缺口,且黑灯瞎火的进展极为缓慢,待明日天明,一旦宋军真正发动攻城,他韦州怕是连半日都抵挡不住,何况两日?

  在这等情况下,卫鹿与野乜百胜唯有铤而走险,夜袭宋军。

  次日寅时正刻,夜空下一片死寂,韦州悄悄打开东西两侧的城门。

  随后,野乜百胜与另一个叫梁乙郁的将领,各挑三百勇士,在月初夜空的掩护下,趁黑摸向宋军营地。

  待递近宋营时,宋营内竟无反应,野乜百胜按捺心中惊喜,率领麾下勇士悄悄翻过宋军所筑的半人高的夯土墙。

  就在这时,他瞥见前方忽然闪现一丝火光。

  “砰——”

  那是……

  野乜百胜下意识驻足而立,整个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前方砰砰作乱,伴随着丝丝火光,似萤火般一闪而逝的火光。

  以及夏军惊慌失措的喊叫,与痛苦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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