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宋军早有防备!
野乜百胜心下暗惊。
他也不想,既然他都能看出韦州城破在即,宋军又岂会看不出?又岂会不防着城内夏军铤而走险?
事实上,无论是周永清还是郭逵,甚至是冯文俊,都已猜到韦州的夏军或有可能做最后的挣扎,夜袭宋营,又何况是赵旸?
因此宋军早早便设下埋伏,就等着韦州方前来。
在这种情况下,野乜百胜又哪来机会偷袭得手,慌乱间顾不得率下夏军,撇下他们逃回韦州,而他率下三百壮士,则大多陷于宋军包围,纷纷投降乞求活命。
而另一路的梁乙郁,却是连逃命的机会也无,被宋军的蕃落骑兵追上围住,难以走脱,随后待虎翼军团赶来,接替蕃落军团包围梁乙郁一众,梁乙郁见对方全盔全甲,再瞧瞧自己所剩二百余人,毫无斗志,只得高呼“我愿归降以乞活命”,率众投降。
所幸赵旸麾下的宋将皆不是滥杀之辈,见对方降了,也就不再围杀,叫人将梁乙郁绑了,带至赵旸跟前。
而赵旸与梁乙郁无冤无仇,自然也不会为难,安抚道:“讹庞挟持没藏太后与夏君母子,不念我大宋昔日于西夏有恩,恩将仇报,屡屡挑衅我大宋,故我此番率大军征讨,你即西夏将领,听令抗拒,错不在你,今被我军所获,我亦不伤你性命,望你老老实实呆在军中,莫生其他心思,如此,日后对你家族亦可网开一面。”
梁乙郁唯唯诺诺,当即发下誓言,故赵旸也不为难他,叫人将其安置在军中看押。
事后,郭逵、周永清、冯文俊等人得知此事,也没问来问赵旸为何不杀这梁乙郁,因为他都明白,此番他宋国伐夏,志在倾吞西夏全境,因此无谓的杀戮还是能免则免,否则不利于日后统治。
毕竟西夏不同于其他时期的异族,境内军民大多是昔日唐朝治下边民后裔,早已接受并适应汉人文化,能够被宋国同化,因此自然没必要多做杀戮。
说不定他日北伐契丹,还要用到梁乙郁这些原西夏将领呢。
而与此同时,野乜百胜已逃回韦州,再与卫鹿合计。
当得知宋军早有防备,野乜百胜偷袭失败,卫鹿面色发白,但终归还能忍住心下惊骇,苦涩道:“如此,明日唯有死战拒敌。”
野乜百胜也无其他良策,默然不语。
随后,野乜百胜自去歇息,养足精力待明日与宋军死战,而卫鹿则监督军卒连夜搬土修筑城墙,堵死那三处缺口。
次日,宋军再次攻城,排兵布阵与前几日相差不大,依旧是周永清率天武军一千居中,虎翼、广捷各两千分列左右两翼,蕃落骑兵千余游弋距战场二三里处的外围,随时拦击阻击。
但眼见的卫鹿,却已从宋军中看出了不同于往日之处,那便是虎翼、广捷二军军中,多了许多攻城长梯,且阵列中还有四架井阑车,一架冲车。
很明显,这回宋军是要真正发动攻城了。
这令卫鹿、野乜百胜等一阵提心吊胆。
“呜呜——”
号角吹响,宋军的进攻正式开启。
此时率先开火的,依旧是周永清那边的火炮,整整五门火炮吞吐火焰,朝着韦州城墙一阵狂轰滥炸,昨日卫鹿率人连夜赶修的城墙,那些不过是搬土堵塞缺口的作业,根本承受不住炮火的轰击,在火炮的轰击下,尘土四溅,好不容易堵上的缺口,很快便又垮塌,惊地卫鹿连连跺脚:“苦也!”
见此,郭逵便命虎翼、广捷二军开始攻城,两军各出动两营禁军,一营先攻,攻抵韦州城下,既做尝试攻城,同时也为吸引城上箭矢,而后续二营则负责将各两架井阑车退至城墙,若先军攻城不利,便由他们接手,借助攻城利器,二度攻城。
至于那架冲车,则交由天武第五军第一营的种谔,尝试攻击韦州城墙。
“咚咚、咚咚——”
随着第二阵战鼓擂响,虎翼、广捷各五百军及种谔所率五百天武第五军,徐徐出宋军阵列,开始攻城。
“放箭!放箭!”
野乜百胜在韦州城上高呼,命令城上守卒放箭,寄希望能延缓宋军的攻势。
做到了么?
做好了。
韦州城上夏军密集的箭雨,成功迫使那三支宋军放缓了进攻的脚步,但也仅此而已,毕竟虎翼、广捷、天武皆是披步人甲的重步兵,刀砍斧剁一时半会都未必能破甲,何况是箭矢——若不能射中双目区域这块三支宋军中唯一裸露在外的要害,哪怕箭雨倾盆,对上述三支宋军造成的伤害,其实也微乎其微。
这不,面对着韦州方的箭矢齐射,虎翼、广捷、天武的先锋队伍硬生生顶着箭雨前行,虽为了防护面部,行动有所减缓,但伤亡却是一人也无,这种程度的重甲防御,让韦州方的西夏将领再次心惊,再次领略了何为宋国真正的披甲精锐,那是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与昔日常打交道的侍卫马步司禁军完全不同的,宋国殿前司禁军——纵观整个宋国也仅有十几万的精锐。
“死守、守住缺口!”
卫鹿当即下令,命令城内守军守住那几处缺口。
这让远处的周永清看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再轰几炮,奈何此时虎翼、广捷二军已逼近城墙,他不得不放弃。
毕竟虎翼、广捷二军所披步人甲,近距离下也未必挡不住夏人的弓弩,但同样也抵挡不住那五门威力巨大的火炮,万一射偏造成友军重大伤亡,那他可就犯下大过了。
数十息后,虎翼第五十六营、广捷第四十六营,率先攻至韦州城下,第一时间朝那几处缺口展开猛攻,而其余锐士,则在城墙下架起长梯,沿着城墙向上攀爬。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野乜百胜手持利剑在城上高呼,鼓舞士气之余,指挥麾下士卒奋力抵抗。
由于夏军占据地利优势,平心而论,虎翼、广捷二军的攻势并不算顺利,首先那几处缺口虽有二三丈宽,但总的来说也略显狭隘,无数夏军在里面堵着水泄不通,虎翼五十六营与广捷四十六营也攻不进去;其次架梯攻城的宋军,也因为城上夏军几次推倒长梯而功亏一篑。
倒是种谔那边,已率麾下禁军将冲车退至城墙处,正一下一下地轰击城门,然而城门竟纹丝不动,种谔怀疑城内夏军早已搬土堵死了城门里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