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赵旸轻笑一声,倒也不怀疑卫鹿这番话。
很显然,鹿这是被那五门火炮给震慑住了。
这并不奇怪,毕竟那本就是本应在数百年后才诞生的破城利器,在如今这个年代祭出此物,那纯粹就是碾压,纵使西夏又再多、再坚固的军堡砦寨,也无法阻碍赵旸一个个将它们磕掉。
略一思忖,赵旸轻轻抓着卫鹿衣袖道:“如刺史果有此心,他日论功行赏,卫姓一族仍不失富贵。”
听到这番承诺,卫鹿心中大定,忙信誓旦旦许下承诺,无需宋军动一兵一卒,他自亲往说降附近的军堡。
对此赵旸自无不许。
同时,赵旸又下令犒军。
可惜韦州是个军镇,城内百姓不到千户,其余皆是驻军,所幸城内库藏抛开粮谷不说,另外储有不少腌肉等物,赵旸命人取了大半腌物,又叫卫鹿出面,在安抚城中百姓之余,赊买了城中各家各户的羊以及家禽,架锅煮肉,分给禁军,因此哪怕是那些军纪较差的侍卫马步司禁军,也无人对赵旸下令禁止他们抢掠而心生怨言,最多就是嘀咕两句,觉得赵旸待西夏人过于仁慈。
再说野乜百胜,率千余残部向北逃奔,沿途不断遭到蕃落骑兵阻截,情急之下,他狠心放弃麾下千余残部,仅率亲兵数十骑逃亡,可即便如此,蕃落骑兵依旧不放过他,甚至于,他这弃众逃亡的举动无异于暴露了身份,引得蕃落骑兵们纷纷向他追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所幸野乜浪罗紧急从温池惠安堡调来增援渭州的三千军队赶到,且其中还有五百轻骑,蕃落骑兵与其捉杀半个时辰,战果不佳,遂打消继续追击的打算,领着一干俘虏赶回渭州。
而期间,野乜百胜则趁机北逃,投奔野乜浪罗。
时野乜浪罗已在灵州回乐一带聚集了细腰胡、白马、草佗等部一万三千余部落兵,且其中大多是由部落骑兵,以这股兵力围剿王德用部区区三千五百骑,乍看占据优势、胜券在握,但莫忘了野乜浪罗这一万三千余兵力只是临时征召的部落兵,虽大多自幼骑马、弓马娴熟,但终归未曾接受严格操练,无论组织还是配合都存在很大问题;而面对王德用那三千五百人,那可都是披甲精锐,故究竟孰胜孰败,野乜浪罗也没有完全把握。
因此,野乜浪罗原本还想再等上数日,集结更多兵马,奈何野乜百胜与卫鹿频繁求援,这迫使他不得不提前围杀王德用部的计划。
就在赵旸下令正式进攻韦州的当日,野乜浪罗亦正式集结大军,围剿王德用部,大队人马从四面八方包向王德用部所在的临时驻地。
而此时王德用部尚驻扎在回乐县南二十里处的高塬下,驻地前就仅有一条干涸的河沟可勉强充当防御,其余营栅、壕沟、拒马等,一概全无。
见此,原本心中担忧的野乜浪罗顿时大喜过往。
事实上,他前日就曾听派出去的探马汇报,说王德用驻扎在此,一不立寨、二不挖沟,每日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当时野乜浪罗就猜到,王德用多半也是猜到他正在集结兵力,有意驻扎在此,准备跟他一决胜负——正因为如此,野乜浪罗当时觉得王德用多少得做些准备。
没想到两日过去,王德用居然还是不立营栅、不挖壕沟,简直不把他集结的大军放在眼里。
你既如此托大,看你如何收场!
冷哼一声,野乜浪罗当即就派大军将王德用部的临时驻地三面包住,仅留东面——而东面即是高塬。
而此时王德用军中也已得知野乜浪罗大军到来,这倒不是宋军派出了探马,而是王德用派了一小队骑兵驻于东侧高塬上,登高眺望周边,野乜浪罗这一万三千兵马,王德用又岂会不知?
正所谓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野乜浪罗新集结的这一万三千余兵力往那一摆,王德用部官兵顿感北、西、南三面环敌,且敌军兵势如潮,无边无垠。
王德用的次子王咸融几时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就吓地面色发白,整个人都在哆嗦。
不止是他,就连许明等拱圣、神骑二军的指挥使们,面色亦无比凝重。
唯独向宝这员年轻骁将初生牛犊不畏虎,依旧面色自若,甚至脸上还有几分笑意。
王德用逐一将这些部将的神情看在眼里,待看到自己儿子的表现后,他暗叹着摇了摇头,旋即朗声大笑,鼓舞士气道:“野乜浪罗辛苦聚拢这些人马,倒也辛苦,可惜皆是乌合之众。诸位且细看那些人马,服饰不一、旗帜繁杂,更有甚者,竟然难见有几人着甲,可见这些人马,不过是附近诸部落的族兵罢了。这些人欺负我大宋边民尚可,若是与我等正面交锋,虽十倍众于我军,我军亦可将其击破,不足挂齿!”
许明等指挥使听得一愣,仔细观察对面夏军,一看之下还真如王德用所言,对面那似人海般的军队,竟果真难见几个穿皮甲的,大多都是皮袄打扮,这下心中的恐惧顿时就褪去了几分。
他拱圣、神骑、天武三军那可是殿前司辖下的精锐兵团,岂可能还敌不过一群临时编凑的乌合之众?尽管对面人数远远胜过他们。
于是乎,众将纷纷请战。
对此,王德用摆摆手道:“不急,且做固守,挫一挫对面锐气。……就按照我等这两日讨论的战术。”
这两日讨论的战术?
“……是。”许明等一干指挥使面面相觑,神情古怪地领了命。
片刻后,王德用麾下三千五百兵力,便也迅速排兵布阵,摆出了一个令野乜浪罗感到错愕的阵型。
只见拱圣、神骑二军,明明是披甲骑兵,此刻竟将战马收拢在驻地内,弃马列阵,充当步兵,更遑论向宝所率五百天武第五军本就是重甲步兵,此刻也将代步的战马留在后方,列步军阵型,手持火枪,严正以待。
“这算什么?”野乜浪罗皱眉瞅着对面,心下摸不着头脑,想不通王德用为何叫其麾下骑军下马步战。
而在他踌躇不前之际,王德用却在暗笑。
叫麾下拱圣、神骑弃马步战,这可不是他虚张声势,这是他在经过仔细深思后做出的决策。
毕竟拱圣、神骑二军作为骑军,相较对面党项骑兵,难免显得有些不上不下,大多时候都受装备负担拖累,追不上对面轻装的党项骑兵——追都追不上,纵使正面交锋时可以凭借武器装备的优势占据上风,又有什么用?
既然如此,还不如通通下马做步军使用,凭借铠甲优势临时充当一把重步兵,而大多数情况下,披甲重步兵都能克制轻骑。
随后待对面马力疲乏,再骑马作战,趁着对面马力疲乏,一举将对面击溃,这便是王德用近日琢磨的,准备用来对付野乜浪罗的战术。
那么问题就来了,向宝所率五百天武军,及临时改做步军的三千拱圣、神骑二军,是否抵挡得住野乜浪罗这一万三千余步骑呢?
暂且不说王德用的想法,野乜浪罗显然不信。
“哼,故弄玄虚。”
冷哼一声,野乜浪罗当即命族人野乜阿泰率领两千步骑正面冲击宋军,又命白马部首领拓跋成、草佗部首领李朝奉,各率两千步骑分袭南北两翼。
凭他判断,但这点人马,仍不足以彻底击溃王德用部,但起码可以搅乱其阵型,令其顾此失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