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来具装骑兵若被轻骑兵咬住不放,下马结阵固守,充当一回重步兵,倒也未尝不可,一时半会轻骑兵也奈何不了他们,只能围困他们,直到其食物耗尽,士气溃散。
但这事有个前提,即这支具装骑兵铠甲得厚实,厚实到能抵挡敌骑的围射,另外,主武器最好是长矛、马槊等长柄武器,这样才能有效阻遏敌骑的突阵,并对其造成巨大伤亡。
但拱圣、神骑二军,却并非是像西夏铁鹞军、辽国铁林军那般侧重于具装突阵的重甲骑兵,毕竟宋国匮乏优质战马,可获取的战马在耐力与负重方面皆不足以组建具装铁骑,故宋国的骑兵多是轻甲或中甲骑兵,拱圣、神骑这等殿前司禁军也不例外,唯捧日军团有少量具装铁骑。
但反过来说,拱圣、神骑二军也并非轻甲骑兵,毕竟他们全员穿戴的铁质札甲,虽不像步人甲那般防护地面面俱到,却也足以抵挡弓弩在远距离的攻击。
问题在于作战兵器,这两支骑兵,或者说宋国大部分骑兵的作战兵器,主要是长枪、弩弓以及近身短兵——虽说也有长枪,比如单钩枪、双钩枪、环子枪等,但长度却远不如步卒,基本只有六七尺,即一米八到两米三左右。这个长度用做马上杀敌尚可,但想临时客串一把步军,结阵阻挡轻骑突阵,恐怕很是勉强。
兴许正是因为这一点,野乜浪罗对于王德用下令叫拱圣、神骑二军下马步战,不以为然。
就宋国的骑兵,下马后就能匹敌他西夏的骑兵了?开什么……好吧,就宋国的骑兵来说,这帮人下了马,其表现兴许还真能优于在马背上。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敌得过他这边数倍的人马。
对此,野乜浪罗不说信心十足,至少就目前而言,他看不到王德用有丝毫扭转劣势的迹象。
而就在他审视战场之际,他所派出的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支人马,亦分别从正面以及两翼逼近王德用部的阵型,堪堪进入一箭之地。
“镇定!”居中阵中的王德用高声喝道,一双虎目随时关注着那三支敌骑,却并未下令射击。
其实就当前两军相距,拱圣、神骑二军禁兵有可能射中对方,但想要射中,却又不太可能,毕竟对方可是骑兵,且还是党项骑兵,在弓弩射程极限利用战马机动躲避箭矢,以此骗取无效的射击,这简直轻而易举。
宋军这边箭矢携带不多,每一支都极为宝贵,王德用岂会不重视这一点?
而事实也证明对面就是这么想的,在拱圣、神骑二军举起弩弓的那一刻,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骑兵便有意稍稍放缓了马速,甚至还拐了一个小弯,稍稍改变了前进路线,可惜王德用经验丰富,并未上当,叫这些人做了无用功。
不过,既然宋军不射箭,那夏军可就不客气了。
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骑兵几乎不约而同地改变前进路线,同时搭弓远射。
一时间,数千支箭矢从三个方面照向宋军阵型。
“注意防护!”王德用第一时间下令。
随着他的命令,拱圣、神骑二军禁兵当即屈身半蹲,同时举起专属于他们骑兵的那块铁质小圆盾,用其护住面部,而向宝所率天武第五军,因为并未配备盾牌,仅仅只是下蹲低头,用身上坚不可摧的步人甲,硬抗敌军的箭雨。
但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波箭雨落在禁军身上,旋即便被弹开,甚至不能洞穿拱圣、神骑二军所穿的铁质札甲,更遑论向宝所率领天武第五军。
反倒是禁军们的脚边,多了一地的箭矢。
“啧。”远处的野乜浪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原因无外乎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的这轮远射,所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反倒是白送了对面宋军数千支箭矢,俯身可拾。
此时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也意识到对面宋军甲胄厚实,远射难以起到效果,便又率人继续向前逼近。
只要逼近到距离宋军数十步,甚至更近一些,介时不信还无法击穿宋军的札甲。
而王德用也恰恰在等这些党项骑兵继续逼近,左手按着腰间佩刀的刀柄,口中低喃:“等等……再等等……”
终于,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逼近到距离宋军仅百步左右的位置。
此时就见王德用双目猛睁,厉声喝道:“三军准备——”
一声令下,拱圣、神骑二军禁兵当即起身,纷纷举起弩弓,但奇怪的是还并未拉弓瞄准,只是将箭搭在弦上。
可即便如此,他们齐刷刷的动作,亦惊地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骑兵连忙拐弯,再次小幅度改变了前进路线。
然而让人错愕的是,宋军并未发动齐射,倒是王德用戏谑的笑声,传到了他们耳中,令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的党项骑兵们倍感羞愤。
他们被耍了!被对面的宋人耍了!
而就在他们愤恨之际,就见王德用突然收敛面上笑容,厉声喝道:“向宝!”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向宝亦大声一声:“放!”
“砰砰——”
一阵乱响,但见硝烟弥漫,铁弹疾射,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骑兵前排十余骑应声坠马,旋即其后队骑兵收不住冲势,或撞作一团,或被绊倒,一时间阵型大乱。
“什么?”
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将大惊失色,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看清宋军的攻击,只是瞧见对面有数百宋军举着一根奇怪的物件对着他们。
这是什么妖术?!
三人麾下的党项部落骑兵更是从未见过火器,只知道一阵砰砰的响动后,他们身旁的袍泽便纷纷坠马,一个个下意识勒住马势,面色骇然。
而就在这时,王德用再次下令:“放箭!”
这下是玩真的了。
拱圣、神骑二军禁兵们迅速举弓搭箭,拉拢弓弦,在略做瞄准之后,便将箭矢射出。
而此时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骑兵正惊骇于适才那肉眼难见的攻击,纷纷下意识勒马,哪料到宋军竟在此时发动突然齐射,一时间纷纷中箭,坠马者亦不在少数。
见此,宋军抓住机会,赶紧发动第二波弓弩与火枪齐射,可惜虽然也造成了一定伤亡,但终归对面大部分党项骑兵也不傻,眼见形式不妙便连忙拨马后撤,致使宋军这第二轮攻击,造成的伤亡连第一论攻击的一半都不到。
可即便如此,宋军这两轮齐射亦造成了少说七八百人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