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在后方指挥观战的野乜浪罗,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崩出两个字。
要知道他之前就见识过宋军的这种火枪,猜测它可能是突火枪的改良,可伤敌于百步左右,威力甚至还要弓弩之上,并且他将此事也告知了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等人,没想到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还是中招,以至才与宋军一个照面,他这边便伤亡了七八百人。
虽说其中大部分只是受伤,也足以让他异常恼怒,更遑论对面的王德用还在哈哈大笑,仿佛是在挑衅。
一番恼怒之后,野乜浪罗冷静下来,面色阴沉地盯着对面的宋军。
他由衷感觉,暂且不说对面王德用令其麾下骑兵弃马步战是否算是昏招,但就目前而言,对面这三千余“步军”,确实不容易啃。
远射吧,他这边的弓弩射程与威力不足,不足以击穿宋军的铁质札甲。
若是靠近些再齐射吧,对面宋军的弓弩威力射程还在他们之上,更别提还有更神秘、威力更大的“突火枪”。
不得不说,若是时间充足,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全歼对面的宋军,毕竟只要继续围困即可,待等对面食物耗尽,士气崩溃,介时不需费什么力气,就能将这股宋军全部歼灭。
奈何他眼下缺的就是时间,此前卫鹿与野乜百胜一次次的求援令他意识到,必须尽快围歼这股宋军,否则一旦赵旸的大军攻陷了韦州,派兵前来支援王德用,介时他迄今为止的努力与谋划皆要白费。
一言蔽之,不管付出何等代价,都必须尽快歼灭这股宋军!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何做到这一点?
“……”野乜浪罗转头四望,目光扫向他军中的步卒。
没错,他此番集结的诸部落兵马,并非全是骑兵,也有步卒。
问题是这些步卒跟骑兵一样,身上仅穿有御寒裹身的皮袄,若派他们进攻,如何抵挡得住宋人的弓弩与火器?
这不是叫这些人白白送死么?
野乜浪罗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放弃了叫那些步卒上去送死的打断,还是将希望放在麾下的骑兵身上。
虽说他麾下的骑兵,一个个也只有皮袄裹身,但好歹还能借助战马的速度,迅速逼近宋军,兼人数也远多于对面,只要突入宋军阵型,叫宋军无法整齐列阵,介时一片乱战,人数远远少于他们的宋军,如何能抵挡?
想到这里,野乜浪罗沉声下令:“叫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不必再佯攻扰乱了,立即重新组织阵型,突袭宋军!只要他们能突入宋军阵列,将其阵势搅乱,介时我大军压上,宋军必死无疑!”
“是!”几名骑兵充当传令兵,迅速将他的命令传达至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人那处。
稍后,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人接到命令,心中暗暗打鼓。
毕竟他们率领的可不是他西夏的正规军,而是他们各自部落的族兵,莫说没有像宋人那般的铁甲护身,连皮甲都少得可怜,而对面那可是宋国的披甲精锐,若强行发动突袭,不知伤亡几何。
然眼下战局不利,他们也顾不得上伤亡了。
少顷,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重新组织罢阵型,朝着宋军再次发起攻势。
此时王德用的神情也变得肃穆,因为他也明白,对面准备要动真格的了。
不再试探、不再佯攻,而是不留余地的突击——只有这样,这支弱于武器装备的夏军,才能最有效地对他们三千五百人造成伤亡。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在不再稳居阵中,而是骑马向麾下禁军靠拢,同时口中不断叮嘱:“最多两次射击,随后弃弓近战……若敌骑靠近,莫要慌张,对面手中刀刃未必能破尔等厚甲……切记,不必阻挡敌军战马……”
就在他连声叮嘱之际,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已经杀到。
“射击!”
随着向宝一声大喝,他率下天武第五军率先开火,紧接着,拱圣、神骑二军也开始射击。
但听一阵弓弦响动、火枪齐鸣,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掀起一片尘土,人与马匹痛苦的哀嚎与嘶鸣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仅这一下,夏军一方便又伤亡数百,拓跋成、李朝奉两名部族酋长心痛地面容扭曲——那这都是他们的族中青壮呐!
然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付出如此沉重伤亡,又岂能中途而废?
想到这,拓跋成、李朝奉不约而同地振臂高呼,手持利刃指向宋军阵列:“冲!继续冲!冲散宋军阵型!”
“喔——”数以千计的党项骑兵嗷嗷叫着,似潮水般涌向宋军。
而对面,宋军亦在抓紧时间发起第二轮齐射,拱圣第十七营指挥使许明更是急地大喊:“快!第二轮射击!”
伴随着他的喊声,禁军们利用接战前的最后一丝空隙,赶着发动第二轮齐射,包括向宝的五百天武第五军。
于是再一次地,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再次遭殃,再次呈现人仰马翻的惨剧。
旋即……
“弃弓!近战接敌!”神骑军团第十五营指挥使李怀恩大喊,同时弃弓举枪。
继他之后,完成第二轮齐射的禁军们亦纷纷举起他们那仅五六尺左右的长枪,而少数未完成第二轮射击的禁军们也顾不得瞄准,仓促间射出一箭,旋即赶紧举枪。
轰!
冥冥中仿佛迸发一股巨响,野乜阿泰、拓跋成、李朝奉三部骑兵,好似汹涌的湍流般狠狠撞入宋军阵型,拱圣、神骑这两支临时充当步军的骑兵,纵使穿戴坚实的铁质札甲,但终归不是正规步军,阵线当即就被夏骑撕开突入,阵型大乱。
当然突入宋军阵型的夏国部落骑兵也好不到哪去,仅有一件皮袄裹身的他们,下场比宋军要惨得多,冲在最前方的数百人,几乎个个坠马,旋即被乱军践踏,成为突破宋军的牺牲。
不出意料,接下来便是双方的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