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赵旸早有对策,命将士们各自就地挖雪洞过夜。
当晚,赵旸留种诊率天武第五军点燃篝火值岗守夜,其余军团的禁军,则皆在各自挖成的雪洞内睡觉。
虽说雪洞里其实也颇感阴冷,但相较地面上寒风凛冽那则好的多,再加上冬衣充足,每名禁军甲胄内都穿有厚厚的冬衣,因此即便睡在雪洞里,也可以凑合着过夜。
当然,清晨被唤醒时,这些禁兵仍无法避免地感觉四肢冰凉,需经一番活动,或饮下驱寒的姜汤,才能逐渐恢复知觉,身体也才会逐渐转暖。
稍后待天色大亮,宋军便开始筑建营垒,奈何夏军早已焚毁了附近的林木,宋军哪怕收集柴火,也需要郭逵率骑兵向西行数十里地,何况是修筑营寨,宋军唯一能用的材料,便是他们从西二里寨随军带来的木料,然缺口巨大,后续需要冯文俊或赵瑜继续率人向这里运输。
而在宋军忙着修筑营垒之际,讹庞亦带人登上保静县的城头,隔着近十里地,眺望宋军。
所幸此时赵旸麾下宋军多达三万余,临时驻地连绵数里,否则相隔这么远,讹庞等人还真一定能窥见一二。
当然,即便如此,后续也直到探马回报,讹庞等人才知道宋军正在忙着建营。
对此,诺移赏都向讹庞提出建议:“不可叫宋军安然建成营寨,不如派骑兵前去骚扰。”
讹庞尚在沉思,野乜浪罗在旁便已提出异议:“……我与那赵旸交手过数回,此人行事,极为仔细缜密,今既下令宋军建营,附近必部署骑兵援应,我军新败……我是说暂时后撤,军中士气有损,贸然派骑兵袭扰宋军,恐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但很显然,诺移赏都作为四大将之一,又怎会被野乜浪罗几句话便改变了主意,他坚持派骑兵袭扰,甚至暗讽野乜浪罗,讥笑后者被宋军吓破了胆,气得野乜浪罗面色难看,但又不好发作,谁让他确实屡次败给宋军呢?
最终,讹庞在权衡一番后,默许此事,于是诺移赏都亲自率骑兵三千,袭扰宋军建营。
结果可想而知,他这三千骑兵,被郭逵两千蕃落连带着此前散出去的八千殿前司骑兵围堵追击,险些都没能逃回保静,麾下三千骑兵也一度被驱散,所幸伤亡不大,只要等待入夜,那些被驱赶的骑兵还是可以偷偷返回保静。
值得一提的是,在诺移赏都狼狈逃回保静之际,当时仍在保静城头上眺望战局的野乜浪罗颇感幸灾乐祸,在诺移赏都再次登上城头之际,暗讽道:“可如我所言,宋军果有防备?”
诺移赏都脸上挂不住,哼哼两声,强行挽回颜面:“虽袭扰不成,但我亦全身而退。”
率三千骑兵出击,落得个数百人逃回城的结局,其余两千余骑虽伤亡不大,却被宋军的骑兵追杀地四下逃散,连城都不敢回,这算什么全身而退?
野乜浪罗正要再次出言讥讽,埋移香热赶忙出面圆场:“诸位、诸位,当务之急是携手击退宋军,而非自相攻伐……这路宋军,明显不同以往,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与以往我等所知的宋军不可同日而语,加上太后……那事,可见宋军欲染指我大白高国之心,昭然若揭。此心腹之患!”
诺移赏都、野乜浪罗以及讹庞听了皆皱眉不语,显然三人也觉得极为棘手。
半晌,讹庞沉声道:“立营之事,本就并非翌日可成,何况此时天寒地冻,且我已事先命人毁去附近的林木,既宋军要造营,那就任由他去……此外,我已派人向灵武传令,叫没藏宝宁率人偷袭回乐。……期间我等麾下兵将,且叫他们养足精力,一旦宋军后撤,再奋力追击掩杀不迟。”
从灵武出兵,南下偷袭回乐,迫使赵旸大军后撤,这在诺移赏都、埋移香热、野乜浪罗三人看来都是一招妙棋,故三人也连连点头。
次日,宋军依旧修筑营寨,而讹庞则继续率人在城头窥视宋军。
只要宋军不是试图后撤,那他便据城不动。
当然,期间讹庞也并非毫无动作,比如他派没藏宝吉率骑兵出动,试图切断赵旸大军的粮道与后勤输运,又一次就逮住了赵瑜运输木料的队伍,所幸郭逵的蕃落骑兵与数以八千的殿前司骑兵就在附近,火速来援,这才将没藏宝吉驱离,有惊无险地守住了珍贵的营建材料。
截止十二月二十六日,赵旸麾下宋军,已在临时驻地的北面,堪堪修筑好一道营栅,用以防范夏军袭扰。
对此,连日不间断窥视宋军的讹庞等人,也是看在眼里。
当提到这事时,埋移香热忽然心生疑惑,不解道:“话说,这几日宋军伏冰卧雪,军中竟无疫病?”
讹庞等人闻言也是倍感不可思议。
毕竟此时宋军已在保静县城外呆了三日,昼夜受风雪侵害,按理来说必有伤寒,且一旦有了感染伤寒,必然波及全军,甚至是大军半数兵将。
然而赵旸麾下这路宋军,却迟迟没有这方面的征兆,这是为何?
讹庞当即派人去窥视,奈何他派出的骑兵根本无法靠近宋营,只能作罢,将这个疑惑深藏心中。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赵旸早对此作了预防,每日命人煮姜汤代替饮水,顿顿又吃热食,兼禁军每人都有厚实的冬衣,虽寒风凛冽,但仍可以支撑。
至于夜里,宋军则大多挖雪洞过夜,讹庞等人不知内情,以为三万余宋军真是伏冰卧雪,但实际并不是。
同日,驻守灵武的没藏宝宁、野乜百胜等人,接到讹庞的命令,召集拓跋成、李朝奉、野遇守信、细封讹吉等小族长商议道:“今国据守保静,抗拒宋军。……命我等率军袭回乐,一旦得手,则宋军失却后路,覆亡指日可待。”
对此,野乜百胜也认为不失是一招妙棋,更何况拓跋成、李朝奉、野遇守信、细封讹吉。
于是诸将各自集结兵马,汇聚至没藏宝吉麾下,准备南下袭取灵武。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灵武城外,在一些隐蔽不为人所知的冲沟内,其实就有郭逵事先派驻的斥候,灵武稍有动作,这些斥候便已惊觉,当即提前赶到黄河岸边,踏冰过河,向赵旸所在的宋营禀报。
收到消息后,赵旸将郭逵唤到跟前,嘱咐道:“我早有预料,若两军僵持不下,讹庞必派人通告灵武,命灵武派兵南下袭取回乐,然我大军不能轻动,一旦轻动,讹庞必然警觉,唯独你所率蕃落骑兵,及在外八千骑兵,讹庞难以察觉。我授权你集结这些骑兵,埋伏于回乐附近,一旦灵武袭取回乐,从背后杀出,协助国公,击破这路夏军,继而顺势拿下灵武。”
“遵令。”郭逵又惊又喜,片刻后率两千余骑兵离了临时驻地。
果然,鉴于郭逵这些骑兵近期在宋军临时驻地进进出出,次数不知几何,此次郭逵率骑兵出行,保静方面也没有丝毫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