讹庞大军败退之后,便向北往保静县撤退。
作为此战总指挥,种诊本要派兵追击,但却被赵旸阻止。
当种诊问及时,赵旸解释道:“我观西夏兵马,当时仍可支撑,然讹庞却突然退走,我怀疑有计。……再者,此等天气,将士们鏖战近两个时辰,一个个人疲马乏,我看还是先稍作歇整,再思进兵。”
于是种诊便不派步军追击,只派郭逵率领其麾下蕃落骑兵追击一阵,中途汇合之前散出去的八千骑兵,看看能否有何战果,至于大军,则暂时在黄河西侧河岸歇整。
其实黄河西岸,野乜浪罗之前就建了一座营寨,但很显然不会留给宋军,讹庞下令北撤之际,留守营内的夏军便奉命放火试图烧毁营寨,所幸天寒地冻,火势烧地较慢,宋军待攻至对岸后,立马派人救火,总算是救下半座营寨。
为何说是半座呢?
只因宋军救下的这座营寨勉强还有营栅,但营内的兵房、库帐,则要么被拆、要么被烧,只剩一片白地。
所幸赵旸早有预料,在近两个月内,命渭州、贝玛、韦州等地提前运来一些营建材料,堆藏于回乐县,此刻只要叫人去搬运,即可修缮此营,作为宋军攻略黄河西岸的桥头堡与中继站。
这件事,赵旸交由新调任的部将赵瑜负责,这赵瑜即昔日战死于定水寨的泾原都监赵赵珣之弟,虽不及其兄勇猛,但胜在谨慎仔细,好生栽培一番,他日或能担任郭逵的副手。
此前赵瑜与其弟赵璞,连带着陕西转运副使范详,一同负责赵旸这路兵马的后勤运输,如今赵旸麾下兵马多了,后勤压力骤增,索性就直接将赵瑜调任麾下,顺带磨砺。
待赵瑜领命而去之后,赵旸又将冯文俊唤来,命后者修筑跨河渡桥,务必要在黄河冰层融解前的尽快完成。
冯文俊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打仗方面的能力马马虎虎,故即便多番被赵旸用做后方将领亦不敢有何怨言,恭恭敬敬应下此事。
下午,赵瑜陆续率人搬来许多木料,拿这些木料修缮营寨,而冯文俊则同时修造渡桥。
至于赵旸麾下主力大军,则各做歇整,等待来日继续向北进兵。
此前赵旸急着进兵,那是因为黄河冻结只有短短的四十日,若是错过此次机会,那便要再干等一日,可如今既已强渡黄河,他反而不着急了。
唯一促使他尽快进兵的因素,也就只有辽国方面或有可能在知情后介入这场战争,阻止宋国吞并西夏而已。
所以,能加快还是要加快,免得辽国捣乱。
临近黄昏时,郭逵亦率蕃落骑兵返回向赵旸复命,叙说他领骑兵追击讹庞大军的经过,同期返回的还有不少先前散出去的拱圣、神骑、骁骑、骁胜等骑军。
跟赵旸预测的差不多,哪怕是精于战阵的蕃落骑兵,想要在这种天寒地冻、冰雪遍地的恶劣环境下追击夏军,效率也难免大打折扣,与其说郭逵带人追杀了一路,倒不如说他只是将讹庞的大军暂时追得四散,实际杀敌少得可怜。
唯一较有价值的,便是郭逵一路追击至保静县,初步探明了当地地形。
这片黄河以西的土地,或者说平原,即银川平原,它与中宁地区的中宁平原,合成宁夏平原,又名西套平原,为河套地区最是水土肥沃的土地,总体来说宜耕宜牧。
而另两块便是位于黄河“几”两角的后套平原与前套平原。
不过相较西套平原与前套平原,后套平原的河水随季节分布不均,水患严重,故不宜耕种,更适合放牧。
在加上前套平原实际在辽国手中,故西套,也就是银川平原,非但是西夏的牧场,更承担了西夏至少六成以上的粮食产粮。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赵旸不急着攻打兴庆府,他只需占在此处,静等到来年四五月,随后叫麾下数以万计的骑兵在这片银川平原上四下游荡,骚扰西夏,令其误了春耕,也足够西夏喝一壶了。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说法,考虑到辽国的因素,宋国还是必须尽快迫使西夏屈服。
基于此,赵旸于次日再度骑兵,继续向北用兵。
临行前,他特地叮嘱冯文俊与赵瑜,命二人扼守黄河西岸这座“西二里寨”,同时扼守跨河渡桥,旋即率领大军北上。
从西二里寨一路往北的途中,宋军沿途遇到许多沟渠,比如秦朝的秦渠、汉朝的汉延渠、唐朝的唐徕渠等,这些用于灌溉的河渠形成了密集水网,若遭遇战争也可用来布防拒敌,所幸目前是冬季,这些河渠也干枯冻结,难以作为屏障,宋军轻松跨越,否则若西夏效仿宋国在河北的塘泺,层层布防,饶是赵旸麾下宋军,一时半会恐怕也难以推进。
除此之外,宋军一行沿途还遇到不少类似邬堡的建筑,但无一例外都已被破坏废弃,从破坏的痕迹来看,大抵都是最近几日放火烧毁,若所料不差,这些类似邬堡的建筑此前多半是居住在附近的一众大小部落的财产,因宋军犯境而仓皇逃窜。
而除了上述废墟及水网,沿途方圆数十里内几乎再无他物,没有人、没有羊群,甚至连树木都没有,放眼四处,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因此赵旸只能派人传令给郭逵,命后者率骑兵前出探查的同时,砍伐、捡拾、收集木柴,以便大军夜宿时点燃篝火取暖。
这日,赵旸率领的大军整整行军一日,堪堪走了五十多里,这才勉强看到城郭的轮廓,那便是保静县。
此地距兴庆府不过三十里地,堪称兴庆府南面的最后屏障,若此城告破,宋军便可以此城作为前线堡垒,威胁兴庆府。
而讹庞显然也知道保静县至关重要,率军退入城中便忙慌着命人加固城防,俨然是做好了据城而守的准备。
十二月二十四日,赵旸率大军抵达保静,于保静南十里处准备修建营寨,并不敢第一时间攻城。
毕竟攻城本就不易,何况是近期这严寒的恶劣天气,若不能尽快修造营寨,兵将们受风雪侵害,别说攻城,军中甚至有可能引发疫病。
赵旸对此尤其重视,在抵达保静地界后,便命部下就地架锅,煮雪烧水,烧了一锅锅的姜水,供将士饮用,顺便驱寒。
期间,麾下三万余将士齐心合力,就地修造营寨。
奈何这会儿已临近黄昏,兼材料不足,别说造营来不及,兵将今晚如何过夜也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