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想不大起来了。
远处,天色微微亮起来,东方一抹浮白。
那些刚才一同玩耍的小鬼,躲在树后,趁机开始尖尖细细地大笑起来,还吓唬他。
“天要亮了!”
“再不躲起来,你就要被太阳照死了!”
“一烤就像虫子一样,烧成灰渣渣,哈哈哈哈哈!”
“让你刚才赢我!”
小儿听得懵懂,面上浮现出一点恐惧,下意识想要往身后躲一躲,不让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
猫儿盯着那几个尖声说笑的小鬼,神情逐渐严肃,小手按在自己的宝贝小鼓上面,就这样看着它们。
那尖尖细细的大笑声,就渐渐弱下来。
那鼓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精致的给小儿买起来的花鼓,集市里花几百文就可以买到,但小鬼们不知怎么,瞧着瞧着,心里渐渐生出一股寒意。
它们有些讷讷,声音越来越低,不敢再随意吓唬人了。
夜色昏暗,东方将明。
江涉牵起了那小儿的手,猫好好戴上自己的老虎面具,走在旁边。三水、李白和元丹丘几个人跟在后面。
青鸟殷勤,在他身前为其指路。豹子化成了原型,身形矫健有力,在前面寻找。另有雀妖在前持灯,照亮前路。螳螂妖、树精、水鬼,豺狼、蛇蟒……跟随其后。或为压阵,或为护送。
此时宵禁未解。
月色寒凉,街道空寂。
却有这样一群妖鬼护送,在城池之中夜行寻人。
……
……
更夫王翁,今年三十六岁,今年是庚寅,老虎年,也是他的本命年。
从他爹死后,王翁就接了更夫这一个活计,在夜里敲锣报时,已经敲了六七年。
甘州不大太平,夜里多半时候是安稳的,但只要遇见一点不太平的事,那就显得格外要命。他人要是死了,指望他养活的一家老小也都完蛋。
因此,他爹就叮嘱过他,当更夫,除了本身的差事要做牢靠,首先,就要学会不闻不问。
看见哪户人家夜里爬坊墙,就当没瞧见,免得惹上什么纠缠。
夜里巡街的时候,听到了一点怪声,强调古怪,或者像是婴儿、老人、女子的声音,就算是在呜咽求救,最好也当没听见。
再就是同那些当兵的打好交道……
这几年中,王翁听过一些不寻常的动静,这些动静往往在二、三更天,夜色最浓深的时候听得最清楚。
王翁心里就有了一些猜想,他爹说得是对的。
这甘州城是有些说法。
这天晚上,他看到天上的月亮好像生出了光晕,从天上掉下来什么东西。
王翁之前听说书先生讲过,月亮里有几万个修月人,专门负责修月亮。月亮里有那些影子,还有阴晴圆缺,都是这些人专门凿出来的。
这是漏了一点月屑下来了?
王翁停下脚步,整个人盯着看了好一会,心里生出一种奇异感觉的同时,还觉得……
真美啊。
天上的月屑星星点点落下来,还有点像是往他这边飘,王翁忍不住伸手一抓,没能抓到那光亮,最后试着用自己随身带着的水囊,往里面接到了一点亮光。
那月屑一下子融进水里,消失不见了。
王翁心里忐忑。
眼看着五更天就要到了,再过一会,等天亮起来,坊门就开了,这一页的巡街即将结束。
他就等着回家看看,水囊里那亮丝丝的东西怎么回事。
再把今天晚上,那种奇异的景象,学给家里听,不知道这一晚上邻居家和亲家舅家有没有看到,都得说一遍才行。
王翁这样在心里合计。
“铛——”
“铛——铛——铛——铛——”
一连敲了五下铁锣。
王翁紧了紧衣裳,跺了两下走累的脚,清了清嗓,接着,扬起声音,清亮地吆喝一声。
“寅时五更,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