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五更,天——亮——喽——!”
说完。
他感觉自己身边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灯火摇曳中,一行妖鬼浩浩荡荡,从敲锣的更夫身旁路过。
江涉瞧了一眼那中年有些佝偻的更夫,又看了那更夫腰间的水囊一眼。
在更夫毫无知觉的地方,那一点幽微的光,在水囊中细细闪烁,在水中流淌起来,与天上的明月相呼相应。
又是一段传说啊。
他只是恰逢其会,见到了一段故事的开头,写完中间事态和结尾可能又要几十年,长一点,可能要一二百年。
要是有书生好异,打听到了这段传说,写进文章里,成一段志怪故事。若是那书生文才好些,没准又要被后世人咀嚼回想百年千年。
倒也有趣。
就是不知道结尾如何了。
江涉刚想动心算一算,却忽然觉得,不如不算。
维持在这今夜偶尔一见的玄妙之中,把故事只看到“更夫夜拾月边霜,可是修月人凿忙”这一段。刚好。
何必知道后事?
在故事还没开始的时候,若已然知道全篇,便不敢尽情体会,只能提前在心中为其唏嘘或赞赏。
反而不妙。
“先生在想什么?”
李白刚和元丹丘形容过那几只小鬼的具体模样,意犹未尽地转过头。
江涉答:“看那更夫。”
更夫有什么?
李白眯着眼睛看过去,打量了更夫一会,终于看到了对方腰间水囊上的一点亮光,他指给三水和元丹丘看。
江涉只瞧了一眼,就继续行走了。
最后,天上的麻雀拍拍羽翼飞回,落在地上,变成了人形。
小儿的身体是在一个街巷角落里找到的,已经没有多少活气了。小儿挠了挠头发,懵懵懂懂说。
“那个……好像是我……”
没等他回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跑丢的。
江涉就顺手把他拍了进去。
过了一会,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子动了一下,又过了几十息,他慢慢爬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远处,坊墙内,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是甘州百姓早早就起来了,准备挑水烧柴,做着一家子的饭。有卖早食的已经爬起来做活,煮了臊子,揉面下进滚水里。小儿哭,黄狗叫,空气中浮动着热闹,又是新的一天。
江涉看向以青鸟为首的一众妖鬼,道:
“就送到这里吧,今夜多谢诸位。”
青鸟不敢应下,连忙说不敢当。
江涉又想到,这些妖怪在甘州是如何肆意,夜里百姓听到声响,心中畏惧,以至于城中竟然有不少妖鬼的传言。
他对青鸟提醒。
青鸟连忙说:“小妖省得,以后也不去那些人睡觉的地方聚会了,明白,明白……我们也只是互相说说话,日后定然铭记在心。”
“要是有犯恶的,捉鬼大神第一个不饶过我们!”
江涉点点头。
等这些妖鬼散去,他牵着那孩子,走回寺庙。
天上已经浮起淡淡的一抹白色,东方日出,远处可以听到钟声,僧人们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洒扫。
推开房门,客房里安安静静的,尘埃在晨光中浮动,遇到江涉的时候,一下子就消散开了。
那小儿还有点无措,又饿着肚子。
江涉从包袱里给他找了一块干饼,瞧那干瘦的小孩,浑身脏兮兮的,一指另一边没人睡过的床褥。
“你睡那。”
小孩抱着干饼,低下脑袋,有些懵懂陌生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明白,怎么一下子灰都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