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哭泣声一停,过了一会,小小的院子传来脚步声,门板“吱呀”一响,露出一张满脸憔悴的胡人的脸。
他揉了一把胡子,望向来人,摆摆手说,腔调有些古怪生涩。
“这几天不做生意了!”
江涉把那孩子往前推了一把。
“阿耶!”
胡人一下子愣了神,低了低头,才看到那个小小的瘦弱的孩子,他嘴唇抖了抖。
没等他说什么话,从院子里顿时冲出来一个瘦弱的妇人,神情枯槁,双眼通红。一下子扑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母亲的头靠在小儿的肩膀上,明明是想笑,眼泪却不断掉下来,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音。
找到了孩子,夫妻两个人一下怒火攻心,后怕似的训斥。
“早就说了,不让你乱跑!”
“这几天你去了什么地方?爹娘都找不到!我儿这么瘦了……受没受伤……”
小儿低下头听训,嘟着嘴,任由阿娘在他身上翻着,检查胳膊和腿上有没有伤痕。
妻子在那后怕不已。
丈夫也紧张了一会,问他这几天在干什么。
“我跟人玩蹴鞠,它们都没我厉害。后面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把我拉走了,在一个大房子住了一天,还有人叫和尚,脑袋都是秃的……”
小儿颠三倒四地说话。
丈夫忽然想起来,刚才这孩子是被一个年轻人送回来的,他们夫妻两个光顾着问孩子,没想起来这位恩人。
连忙起身,在衣裳上抹了抹手,想要招呼人家道谢。
“多谢郎君,要不是有郎君在,我家这小子……”
他抬起头,门口空空荡荡。
妻子攥着孩子的手,听他忽然不说话了,跪在地上仰起头,眼睛里面全是血丝,不断说:“多谢郎君,多谢郎君。”
丈夫左右看看。
土路两边,都没什么人,巷子人家很安静,什么都没见到,他出去找了一会,回来同妻儿说。
“那人连话也没留一句,直接就走了。”
妻子抱着好不容易回来的孩子,心里又后怕,又升起怒火,捏着孩子的耳朵,劈头盖脸教训。
见到这一幕,丈夫也把那好心人的事放在了一边,擦了擦手,拎起一边的棍子。
准备给二儿子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教训,看他以后还敢自己溜出去玩!
……
……
江涉已经走远了。
他们在甘州停留了几天,养养身体和精神,准备了水粮,看过了一场鬼市,就继续往西行走。
大云寺的僧人们欲言又止。
江涉站在马车前,看到已经送到寺庙门口的僧人,还有僧人身后不远处,多出来许多诵念经文、学习功课、扫地拂尘的和尚们。
此时或刻意,或不经意,都在门口这一片徘徊。
他笑了笑。
“法师就送到这里吧。”
僧人玄觉犹豫,抬起眼睛,双掌合十:“那天晚上、郎……施主,可听到什么声响?”
“那夜江某与人饮了一场酒。”
“世上真有妖鬼?”
“法师不是已经见到过了吗?”
“那……施主是人是妖?”
“自然是人。”
江涉已经上马,僧人连忙追到前面,追问了那天晚上,天上降落月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