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环抬起头,“阿姐怎么发现的?”
杜五娘重新系上披风,浅淡绿色显得整个人面色更加白皙透亮,身形高挑。和当年的少女相比,她已经抽条,嫁人生子,鬓上金钗摇摇。
系好披风,杜五娘白他一眼,怪道:
“这还用发现?我好好的花往年开的都好,就只有这两年,每天早上起来一地落花,下人都要扫上好久。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杜环重新低下头,闭口不言。
外面又响起了清亮的哭声,杜五娘加紧了脚步,被守在门外的婢女扶着出去。
杜环等姐姐离开后,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杜五娘之前的位置上,把自己的书拿起来随意翻了两眼,漫不经心地又放回去。
闭上眼睛,打坐在席上。
按照从石碑上抄来的那些残篇,继续修习。
窗子没关,前几日下过一场雨,春泥湿润,春风送暖。他闭着眼睛打坐时,外面的日光穿过花枝照进来,有细细的风吹动花枝,碎影不住摇晃。
两个时辰后。
杜环睁开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气。
又是没什么进步。
那残篇并不完整,修行之法始终缺少了一块,像是一堵高墙,死死拦住他的修行之路。
杜环从怀中取出来十几张纸,那是自己修行的抄本,上面的字已经反反复复读过上千遍。
后面是什么?
杜环心中有些后悔,若不是他在山下耽搁了一两日,也不至于只抄到这里。
这也只是山腰处的文章。
山顶又有什么?
种种猜想,在他心中盘桓。轻飘飘的纸压在他的手上,仿佛有千斤重。
杜环又将心中无数次勾勒的字句读了一遍,从前面一直慢慢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向门口望去。
“明月光光,照我儿床,麦娘麦娘,岁岁长长~”
“月光光,月光光照池塘~骑竹马过洪塘,洪塘水深不得过~”
外面有女子哄小儿的轻哼。孩童的哭声已经小多了。
那是他姐姐的声音,幼年的时候,同样安抚过他。
杜环叹了一口气。
他收好那些抄本,仔细揣在怀里,借用这书房的桌案,铺纸研墨,提笔斟酌,慢慢写信。
写给航船师,写给熟悉的舵手,写给郎中,写给李道长和宏道长……
杜环一字字写下,在心中估算可能同他再去的人,一笔笔联络旧友。
门外,传来浅浅的轻哼,杜五娘轻轻哼着童谣,哄着渐渐生出睡意的孩子。
“娘子撑船来接郎,问郎短问郎长,问郎出去何时返~”
门内。
杜环手中微微停顿。
他低头看那张纸上的墨点,这张算是写废了。
轻轻吐出一口气,又从旁边取出一张纸,慢慢把信的内容誊写上去。
这次落笔笃定,字字不回头。
他要再入东海。
求道艰难。
纵然身坠大海,他心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