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里窃窃私语,议论着,赵校尉今天肯定是心情很好,花了许多钱。
一盘盘羊肉、烧鸡、羹汤、美酒,从灶屋里端出来,香味飘出十里,勾得不少军汉一路目送,口水险些要流出千尺。
这么好的酒菜,赵校尉定然出了大血。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物,值得这种招待。
屋里,满桌酒席。
江涉饮了一口酒。北庭的酒要比长安的更烈,长安那边更流行喝果子酒,酸酸甜甜的,或是带着一股淡淡香气的清酒。庭州的酒喝起来有些割喉咙。
赵三郎在军中,不能饮酒,恋恋不舍嗅了一口,爽了一声。
“好酒!”
猫看了这两人一眼,觉得他们真傻,对那酒气强劲的酒壶皱了皱眉头,小手抄起筷子,专心吃盘子里的烧鸡。
书信已经被赵三郎收起来了,他心头有些感怀,道。
“此地距京师,约有五千七百里。”
“我从天宝八年离开长安,恐怕再等回去的时候,家中的小儿都已经到了要议亲的年岁吧。”
江涉放下酒盏,心里大致看了出来,但没有说出口。
“校尉今年贵庚?”
“我二十三,开元十六年生人。”赵三郎端着筷子,打量着对方说,“道长看起来同我差不多大吧?”
江涉看了一眼对方晒成古铜色的脸。
“那我要比校尉大一些。”
赵三郎又看了江涉一眼,只觉得这人年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不成是他长得有些显老了?
要不要买点什么保养一下。
赵三郎很快放下这个念头,他夹了一块肉,又闻了一下杯子里的酒,辛辣的味道直冲眉头,他险些就要忍不住了。
“二位从长安远道而来西域,不知所为何事?可是想去见我庭州的白鹤观?若道长有兴趣,我愿为引荐。”
庭州的白鹤观是贞观年间建的,如今已经有一百来年了,整个北庭,乃至整个西北,就属这个道观名声最大,收藏的经典最多。赵三郎自己去也没去过,只听说他们观主还有些厉害,之前节度使还曾经与白鹤观的观主相谈过。
若是只是引荐,牵线搭桥,那些道士们还是会给他这个情面。
江涉拒绝了。
他说到自己的缘由,听得赵三郎如梦似幻,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位千里迢迢,前来西北,竟然只是因为许多年前听过西北的某些传说,想要见识一番,所以不惜跨越千山万水,风尘仆仆前来?
世上怎么有这种人?
赵三郎越听越羡慕。
他现在也知道,这位不是什么正经道士,只是清修的人。
他道:“要是别的地方,还好说,大不了我派一小队护卫,护送郎君入山即可,只是天山不同。”
天山在本地人眼中,是一座神山。而且有军队驻扎,守卫边疆,过所审查格外严格。
赵三郎可弄不到去往天山的过所。
他语气有些歉疚。
江涉却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这一桌酒席,笑道:“能饱食一顿,已经谢过校尉了。”
“这算什么?”
赵三郎有些不赞同。
后面半场,他一直想着能不能找补点什么,毕竟人家千里迢迢来了一趟,极不容易。
奈何他这边光溜溜的,整天泡在兵营里,除了一点粮饷,也没有别的能拿出手的东西。
饮过了酒,吃过了菜,江涉就告辞了。他看赵三郎那种忍着酒瘾实在是可怜,还是不多留折磨对方了。
两人道别。
“郎君再见。”
“校尉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