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在低缓的山坡上,望着远处能够见到的巍峨高峰。
天上细雪纷纷,两侧松柏长青。
李白和元丹丘议论,食水能够支撑几天。
他们身上带的东西很多,山行缓慢,恐怕要比来的时候走得更长。甚少有人走这样的山路,更罔论登上天山,寻觅仙人之所。
这种体验,在这世间恐怕是独一份。
雪峰高耸,最高的地方,起码有千丈,直入云霄,两个人望了一会,他们心中对这样的巍巍高山,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畏惧。
元丹丘合计着。
就算食水不够,或是不小心跌落山崖。
先生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摔死吧?
嘀咕着,又往前面人袖子上瞄了一眼。那袖子空空如也,被冷风吹得鼓动。
元丹丘把自己身上背着沉甸甸行囊拽紧了些,再把最大最重的被褥往上提了提。
他嘴碎,和太白三水说话:“趁着现在还不算太老,多出去走走也好。恐怕再过十年二十年,贫道就没有这样的腿脚了。”
李白不喜,自觉自己还是青春正好的年岁,只不过是头发有些白了,个头不如年轻的时候高,他斜斜一眼。
“你自己老去。”
三水在旁边大笑,冷风吹过她乌黑的头发,面目年齿还如二十几岁人一般,她眼睛弯弯,道。
“元道长若是舍下炼丹,专心打坐修行,没准还能多强健一下身体。”
元丹丘嘀嘀咕咕。
李白和三水两个人没有听清,只看到这老道士抬起头往前便看了一眼。
两人跟着望,只看到先生走前面,旁边的小孩蹦蹦跳跳,手里攥着个树枝挥舞,一下下乱打野花。
两个人没听清楚,灌着冷风又问,元丹丘笑着解下水囊饮了一口,打岔到别的地方,没再多提。
炼丹未必不行。
他可是见过某人炼丹的……
一路踩着细雪。
走了一会,李白问三水:“你们云梦山要游历多少年才算完?”
三水捋了捋头发,她的包袱比元道长的要小一点,身后背着剑。李郎君和元道长虽然没个正经样子,但在她心里早就像是长辈那样的人。
她没什么好瞒的,坦率道。
“我只知道师父游历了四十年,后面才捡到我与初一,回山修行。”
“师祖似乎游历的更久,每隔几十年回山门一趟,在山上住一段时间。直到这几十年才坐在山里,不再下山。断断续续加起来,应当有一百年了。”
“至于山门里其他的师伯师叔,有的游历七八年,觉得山下没什么意思就早早上山了。”
“还有的下山之后,就没回来,一开始,前几年还与师祖通信,后面连信也不寄一封,不知人是不是死了。”
三水说:“我后来还特意去他寄信的地方瞧,寻了半天,也没寻到人。可能真是死了。”
听着听着,一直气喘吁吁的元丹丘抹了把汗,忽然插嘴。
“你没想过收弟子吗?”
这可把三水吓了一跳。
她?
她也能收弟子?
一直到前两年的时候,师父的白鹤还经常飞过来,给她布置课业呢,还附带着师父对她之前功课的点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按照师父的话说,她性情懒惰,道法稀松平常,神通和术法更是不会几个。
处处需要补缺。
三水忍不住挠了挠头发:“道长你这话我还从来没想过……”
“按照师父的话说,我修行还不成器呢。”
她往前望了望,看那青色的背影,从口中呵出寒气,“也就是前辈比较厚道,说我修行已经入门了。”
元丹丘又望了望四周。
“这山上有没有东西?”
三水道:“这么大的山,肯定有的吧,李郎君看得比我清楚。”
元丹丘看向李白。
这厮跟他摇了摇头,表示暂时还没看到。这边少有人来,最多的就是山下戍守的将士,拦住了蠢蠢欲动想要前行的人。
别说妖鬼了,连人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