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山门中弟子们都来送别。
李白昨天彻夜写着书信,点灯熬油,原本元丹丘只准备写几句,后面偷偷瞄了几眼,那边书信一摞子厚,简直像是一本书了。
他不甘示弱,在心中搜肠刮肚,用舌头舔了舔笔尖润开墨块,绞尽脑汁写着一路的风光。
写他们在凉州遇到的精怪,太白那厮冻了好几天,还染了一点风寒,身子不如他强壮。
甘州有鬼市,和长安的有些相似。
长安的孟夫子好像也没见过,元丹丘不吝啬笔墨,又把长安东市那家他们之前经常去喝酒的酒肆介绍了一下。
又写,出了沙州。
他们在戈壁行走,其中有一段路,格外干旱,绵延八百里,近乎于绝路。一路上见到了不少尸骸,真是从未见过的景象,不知那些人有着什么样的人生,家中有没有挂念他们的人。
……
两个人一夜时间,写出了两本书信,一早上就在那继续填补,江涉瞧了一眼那厚度,觉得将近有万言了。
三水多看了好几眼,看着那两人眼下的青黑,心里好奇。
“元道长,你们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元丹丘背对着她,袖子卷起,奋笔疾书。
“寅时吧。”
三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抬头又看了看天色,现在也才上午,她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人坐在这了。算下来,元道长和李郎君也就睡一两个时辰。
真是能熬。
在心里钦佩了一句,她就看到猫儿表情愣愣地走过来。
“你说对了!”
江涉云淡风轻,低头饮茶,不是很在意地问。
“什么?”
猫儿两只手就在那里比划,手舞足蹈的。
“她们一早上来问我,要不要留在山里。还说我岁数小,刚好从头学起,她们这个门虽然没有收妖怪弟子的先例,但是可以为我破例,多去求一求师父。”
“那你怎么说的?”
“这边山上光秃秃,连个耗子都没有。”
江涉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有点道理。此山荒凉,冬日绵长,确实缺少生灵。”
“对啊!”
猫儿自然而然地说,“幸亏你昨天晚上提醒我了。不过,她们也不收你,说你岁数大了,个子比她们都还高,还是不一样的人。”
三水看向江前辈。
江涉神色不变,只惋惜道:“那就没有缘分了。”
猫儿沉稳点点头。
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不怎么存在的汗。
心想,好险啊。
其实那些弟子都松口了,想去求求师父放下年龄之见,把他们两个都留在山上。还问她,那种可以让人飞起来的云是什么神功。
猫儿想到昨天晚上说起的那些,这座天山上,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冬天连老鼠都死干净了,偏偏冬天都很长。
又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她暗中提防,这才没有松口答应。
这妖怪悄悄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小小的胸脯,端起茶盏来咕咚咕咚喝茶。
“那我们今天就走吗?”
“今日就走。”
“好!”
江涉又道:“你若是以后还想和她们玩,写信就好了,正好,如今你也学了很多字。”
猫儿点点头。
又道:“驿驴捎信好贵!”
江涉沉吟。
思索之中,看向那几只在桌角下呼呼大睡的小小搬运妖怪,说起来,这也是一种力士,原本的名字就叫做搬运小妖或者搬运力士。
一只小妖怪仿佛觉察到他的目光,惺忪睁开眼睛。
看见陌生的屋子,它们吓了一跳,才想起它们来别人的山上做客。转而又看到身边几个熟悉的人,本性的大方显露出来。
那小小妖怪歪了歪脑袋,头上戴着的小帽也跟着歪了歪。
“怎么啦?”
江涉语气放轻了一些:“可不可以请你们以后帮忙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