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有些自得,他也终于问到了正题。
依照他看,这位道友似乎有点见识,方才的评点说的就已经十分到位。但那时候,他还未出剑,只是在蓄势待发。
不知,整体观过一场后。
对方觉得怎么样?
江涉饮了一口酒水,看了一眼那目光灼灼的老人,笑了笑。
“已经很不错了,今日观剑,已经算是稀世难得。”
老人眼睛微眯,似乎听的有些欣喜,微微抬起了一点下巴,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不露痕迹地道。
“道友何不再多说说?”
“我也知人无尽善,道无尽美。道友此前既然能说出那样一番话,定然对剑道有所见解,今日难得相逢,得遇同道,你我也好敞开心扉,说些真话。”
“道友若是觉得有什么不足之处,尽可指点一番。是好是坏,我皆听于心,绝不恼火。”
“老夫决不食言!”
老人甚至换了自称,语气坚决。
他笑呵呵放下酒盏,往外面看了看,这个时候,他有点可惜那些弟子都被他赶出去了,就连两个童儿也只是守在门外。
不然,也好让他们听听这位道友的看法。
江涉看着他这样期待的模样,言辞恳切,他顿了顿。
“那我便说了。”
老人豁达,笑着抬手请教:“道友尽管直言!”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看过来。
元丹丘刚才没看出什么,那些剑招都没认清楚,先生之前评点的话更是早就从脑子里溜出去了,没记住几个字。
三水观摩了一会剑道,只觉得气势惊人,样样完满。
就算让她勤苦练剑几十年,一直奋力往前追赶,到了最后,能追上人家的背影都算不错了。
人的天资是有分别的。
她就不擅长学剑,练了二十来年,还是不擅长。
李白还回想着刚才那一场舞剑,气韵在屋室内流转,剑光闪烁之间,连带房梁都跟着震颤。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剑法。
和这位真人比起来,之前见过的公孙大娘舞剑,更近似一种舞蹈,而曾经与裴将军相聚,席间他舞剑,也多少有些不足。
气势凌厉,持剑在手,一人便如千军万马。
人生在世,正当如此。
李白、三水都有些看惊住了。他侧过脸看向先生,有些想知道,先生会如何说。
在众人的期待之中,江涉开口。
“方才,道友以庄子说剑中庶人之剑,‘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来喻以力驱剑,认为只是匹夫之勇,只知血肉相搏,招式对砍,徒逞血气,终究不过是容易丧命的莽夫。”
他语气缓慢。
“江某也以为如此。”
老人点点头,不禁微笑起来,赞了一句。
“道友果真眼力敏锐,见多识广,只不过言语两句串联其中,都能知晓我的念头。”
同样的话,他对那些弟子们也说过。
但这些生长在西域边陲,一个个大字不怎么识的孩子,哪里读过什么文章,能认认字,都算是学识渊博了。
他说了那么久,也没有人反应过来,还当是夸他们的话呢。
听到这些话,老人心中更加赞同。
他饮过了酒水,升起了一点醉意,手指轻叩桌面,语气缓慢地说。
“只依靠兵刃锋利,招式精妙,求快求准,不过是技。若是勤学苦练,充其量被称一声剑术娴熟。”
“在外为剑士。”
“一旦有人更加厉害,技胜一筹,身死在何处都不知道。”
“尚不足以称道。”
“我这些弟子,学剑多年,都不如道友用心。”
李白和三水听得有些讪讪。
尤其是李白,刚才那年轻弟子几乎在瞬息之间,剑尖就触碰到了他胸前。许是想到要给客人留下情面,才剑锋一转,硬是多比试了足足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