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初春,山上的冰雪融化,流水潺潺,空中的水汽也变得更多。
车马一路向前行驶,前方杏花开得更盛,白色微粉,像是一片从天上掉下来的云。再往远处走,渐渐听到了水声,绕了一段路,便见到一方水潭。
那水潭很大,难以想象,竟然能在西域见到这样的地方。
淡淡的花香熏人,水潭边有个穿着深色长衫的书生,听到远处车马的声音,他望了过来,招手道:
“诸位兄台!”
“也是来赏花乎?”
几人停了马车。
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只有穿过那村庄时,李白还能看到那老汉欲言又止,想要拦下他,接着又叹气的神情。
如今,这里偏偏就有人了?
几人心知肚明,三水低下脑袋,怕自己露出马脚。
元丹丘看那黑衣书生,又看了看先生,心里安稳了一些。他上前一步,假惺惺道。
“我们是准备回到龟兹,看这边杏花开得正好,不由多走了些,没想到,这边还有个水潭,真是宝地。”
那书生听见,笑了笑。
“这边确实是好,几位是从别处来的,听着口音不大相似。”
元丹丘点了点头。
“我们从长安来,我是嵩山那边的,他是陇西人,生在蜀州。”又介绍三水,“这位道长住洛阳那边。”
云梦山,就是在洛阳附近几百里距离。
“原来如此。”
书生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他黑色的衣角浸湿在水中,却没有在意,甚至还颇有雅兴,双腿都泡在潭水中,现在可是二月,天还有点凉,此人真是不怕冻。
书生问。
“我昨天就在此地,昨夜看到了一股惊人剑意,不知是何等兵刃造就的威风,宛如游龙入天,好大的气势。”
“不知几位可曾见得?”
这话元丹丘不大好答,转了转眼睛。
“没见过。”
“真没见过?”
江涉道:“确实未曾见过兵刃。”
那书生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当真?”
前辈竟然这样讲话,说的还是真话,不是作假,学到了……三水点了点头。
“当真。”
那书生眯了眯眼睛,“几位若是果真不知,不如,让我瞧瞧好了!”
话音刚落。
四周的雾气渐渐散去。而远处的雾气变得更浓,似乎隔绝了这一小片天地。
那些盛放的杏花,大片大片凋零在地上。
而那书生面容在光影之中发生变化。
一头狰狞硕大的黑蛟立在潭中,半身被幽深的潭水盖住,潭水掀起巨浪,随着它的动作,从下面翻涌出一片大大小小的尸骸来。
一股腥臭的味道,混合着香火气,淡淡传来。
黑蛟狰狞,居高临下俯视众人,这些人在它眼中,比虫蚁还要小。
嗅着那股越发浓郁的味道,那剑势看来就出自其中一人之手。
黑蛟声音低沉,回荡在空中。
“你们也是好运道了!”
“哞——”
轰隆隆的一声长吟,骤然在耳边震响,远处,乱石飞溅,近处,枯枝纷飞。
猫儿立刻跳到江涉身边,贴着他的腿,往前迈了一步,细细的绒毛都被这股劲风,捋到后面。
小小的身子,在这种罡风之下,固执地靠在江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