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心中得到了满足,又和他小声讲着小话,在他耳边嘀咕:“怎么会这样?那她岂不是能再活一段时间了?”
江涉重新拿起了书。
“如果猫儿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可以多活一段时间的。”
“多活一段时间!”
“是的。”
“怎么忽然不漏了?”
猫盯着人看,这人又不说话了。
人低头读书去,猫脑袋拱过来跟着看,上面的小字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像地上的蚂蚁。猫一溜烟跑到了外面,在树下抓了几个像这些字的来吃。
把它们放进肚子里,就好像学得也快很多了……
江涉遥望了一会那小妖怪,才重新低下头来,不久,翻过一页手里的书。
……
……
和水君约定的日子是六月二十二,这一天依旧是黑云沉沉。
北岳庙香火不断,大多数长安人这些天都去烧香拜佛了,而被吴道子亲自画下壁画,有白龙之名的北岳庙,香火就很鼎盛。
江涉和猫儿刚进庙里,里面熏得烟雾缭绕,不知道还以为进了盘丝洞。
道家的神像摆在高台上,烟雾缭绕,丝丝缕缕露出神像的脸,被阴阴日光一照,有一种神异感。
庙宇里全是拜声和祈祷声,每个蒲团和跪垫上都挤满了人。
江涉刚迈进去,就听到了许多碎声。
“求道爷和白龙保佑,我家千万要平安,我幺女今年才刚生下,怎么就遇上这样个世道……”
“米价一千多文一斗,求天尊老人家保佑保佑俺,再这么下去,俺家都要吃不上饭了,我儿饿了两天,哭着说要吃粥……”
“叛军千万别来,千万别来!”
“求道祖和白龙保佑,让那狗娘养的安贼活生生被雷劈死,最好发个大水,把他们全都淹死!”有人恨恨地说。
声音过于咬牙切齿。
江涉望了一眼那人,富商模样,身形肥胖,皮肤倒是白,眼下青黑一片,很是憔悴。大抵是因为叛军,如今过得不大好。
敖白站在庙宇一角,静静听着这些声音,他身形高大,一身白袍,笼罩在满殿香火中,和身边人一起飘飘似幻。
见到来人,敖白拱手遥遥一拜。
“先生来了。”
邢和璞站在渭水之君身边,也行了一礼,相貌一如当年,没老多少。
江涉牵着一只小妖怪,回了一礼,那小妖怪歪着脑袋盯了一会,抬起小爪,也跟着囫囵学着抬手。
“水君每日听到的,就是这些话?”江涉问。
敖白笑说:“岂止如此,我听得有许多年了。”
他站在离庙中一面白龙墙壁最远的位置,遥遥望着那壁画上的白龙。
吴道子穷尽丹青之妙,这白龙和那地狱变相图恐怕是他此生最好的作品。
画中白龙拍打浪涛,独迎千风万雨。
他默默看了一会,忽而把邢和璞推到前面。
“先生之前托我照看此人,如今我养的还算不错,虽然这人岁数大了没能长高,但多少也全须全尾活了下来。”
敖白笑了笑。
“此人胆子倒大,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惊呼我不是凡人,甚至也算不上是人,要算我真身,保住他性命花了本君好多功夫。”
邢和璞脸上没有多少歉意和羞愧,神情有些疲倦,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笑。江涉看了一眼,估计敖白也把他折腾得不轻。
“而此人今日又算了一笔,推演叛军行动踪迹,得出了一个卦象。”敖白笑笑。
“愿闻其详。”江涉说。
敖白站在满殿雾雾熏熏的香火之中,四处缭绕着烟气,越发让他有一种非人的神异感。
他一字字说道。
“大军压城,便在明日!”